“是,她在賭,盧師姐,你對藥理涉獵不深,但我與心児不同,我們身上會常備各種藥草,這些藥草藏在身體各處,平日裡用此清理身體的不適,關鍵時刻,能解不少毒素。”
“胡鬨,這種時刻怎麼這樣做?就算她能解,可是趙蹠會給她時間嗎?一旦中了毒素,直接把自己逼入了劣勢,這還怎麼打?”盧文錦大罵荒唐。
的確,皇甫璿不得不承認盧文錦的擔心,就算有把握解毒,可是仍然需要時間,趙蹠顯然不會給她時間,那黎心児這樣做的意義何在?隻有梁知音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穀主,你看出什麼了嗎?”皇甫璿急切問道。
“心児應該寄希望於她的功法,如果我猜的不錯,這群毒蜂很快便會死亡,我不知道心児從何處得來的大悲賦心法,可既然它被冠以武林第一心法總歸有一些不同之處,我們看著就是。”梁知音聲音不大,隱隱有一些擔憂。
黎心児在趙蹠視線盲區,伸手以及快的速度掠過一隻毒蜂,在抓到之後極陰真氣釋放,周邊原本紮進她手背的毒蜂行動略微一滯,隨即迅速遠離,不敢與這種寒冷的氣息接觸。
黎心児手中的毒蜂不斷掙紮,一根毒刺連帶著毒蜂的心臟留在黎心児的手心處,頓時隻覺得一股麻癢之感流遍整條手臂,氣血運行速度大幅度降低。黎心児趕緊運行真氣不讓毒素蔓延,同時慢慢感悟著毒素,但願身上備的這些藥草能夠起到作用。
梁知音很清楚地看到黎心児剛剛手臂有一絲停滯,片刻後就恢複如初,要麼是她凍住了毒素,要麼是她找到了解藥,可另一個問題來了,這解藥如何用?
黎心児的確找到了解藥,也用行動告訴了梁知音這解藥要如何使用。拋撒出約七八種草藥,極陰真氣凍住,再以內氣將這些藥草振碎,這些藥草變成了冰晶四散在空中。
“韓師兄!”黎心児對著韓師業大喊。
韓師業聽聲,一到狂暴的極陽真氣對著黎心児衝去,他不清楚黎心児的打算,他隻知道,她需要的一定是這個。
藥草的藥性要混合必須要有火的加入,這樣才能把藥力發揮出來,韓師業的極陽真氣有著高於尋常的溫度,雖比不上真火的溫度,但足夠將藥力混合了。極陽真氣的突襲,毒蜂很自然地躲開,留下那些冰晶,在空中被融化。黎心児趁機內氣狂攪,就在那短暫的瞬間,一股清新的藥香傳遍鳳霞台。
趙蹠問道藥香,眼中有了驚色,沒想到黎心児竟然這樣解決了毒蜂。
正如趙蹠所想的那樣,毒蜂在這清香中搖搖欲墜,隨後第一個落在了地麵,慢慢,原本黑雲一般的毒物,儘數死亡,黎心児也吸入了一絲清香,將手臂上的毒素清理乾淨。
“沒想到,心児竟然如此解毒。”皇甫璿很不可思議,解藥是毒藥的克星,因此對毒藥來說,解藥就是毒藥,黎心児就是反其道而行,殺死了這些毒蜂。
趙蹠沒想到黎心児的毒功造詣這般不淺,有所驚訝,卻也在意料之中。韓師業見毒蜂的威脅已解除,立刻與黎心児二人合力,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氣息在二人身上流轉,相輔相成,相偎相依。
“果然,大悲賦二式。”柳天王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趙蹠看著麵前的兩人直接翻出底牌,不敢托大,冷哼一聲,體內二氣瞬間狂躁不已,八脈共用,成大循環。一掌轟出,濃烈的白光中包裹了深邃的黑暗,兩種極端的屬性引得鳳霞台上一陣狂風卷起。
黎心児在這期間扮演的都是配角,韓師業憑借著極陽真氣催動的槍法威力驚人,麵對趙蹠這一掌更是莽撞,長槍直接正對掌力,全然忘記了自己本身與趙蹠差了一個等級,幸得黎心児的極陰真氣的加持才得以抗衡。
當初在唐門,三人各不知對方是誰,趙蹠慘敗,儘管韓師業也是重傷,但黎心児卻是完好無損,這次,趙蹠在這方麵占據絕對的上風。與張夢白相同,雙手齊開陰陽,不同的是趙蹠的境界雖有落後,但質量上強太多。
登時,韓師業與黎心児被趙蹠的掌力波及到,感覺自身的五感皆遠離自己而去,天地間隻剩下灰蒙蒙的一片,視線也越來越模糊,這種感覺讓韓師業心裡有些急躁,招式越發的沒有路數,變的癲狂。
黎心児好上不少,這種失去五感她聽說過,她也可以配藥使彆人失去五感,比韓師業有一些經驗。強忍著一絲清明,能隱約看清趙蹠這招也不輕鬆。
趙蹠這一招這是第三次使用,第一次是麵對盧文錦的時候,第二次是重傷夢小清,第三次的負荷遠比前兩次來的沉重,陰陽二氣彙聚的灰色天地,自身的經脈兀地一陣空虛,強行禁錮住兩個八品宗師,代價可想而知。
趙蹠的內氣不足以再施加內功,他再次握住那柄短刺,還好外功受的影響不大。韓師業有些發瘋,他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孤立了,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就連手上是否有槍他都感覺不到,他很痛苦很孤獨,全憑一些本能胡亂的揮舞著長槍。
“怎麼會這樣?”鐵槍和瞳孔一緊,詫異道。
“鐵掌門,怎麼回事?少莊主有什麼問題嗎?”廖天鬆不明所以。
“沒想到,少莊主這一招可以讓他槍術提升,有時間得好好與少莊主探討一下這個問題了。”鐵槍和的話讓不少人聽得很迷糊。
同樣,張夢白、風無痕和柳葉三人也發現了,他們不能直接感受到趙蹠這一招的威力,可是韓師業很雜亂的招式中隱隱有一絲神韻,這是槍術即將邁入宗師的預兆。
韓師業沒有感覺,他現在隻能相信手中的長槍,他堅信長槍還在自己手上,不停地揮舞,本能地舞動,看不見敵人,那麼便將自己所學的槍術從頭到尾全部打一遍,龍吼、龍嘯、龍斷、龍怒、龍狂……
趙蹠此刻不去率先進攻黎心児,他現在沒把握應對黎心児的毒,韓師業為人魯莽,可以從這方麵下手,而且他不能維持這一招太長的時間。趙蹠偷貓至韓師業身後,抓住他背身的一個時機,疾步上前,短刺瞄著韓師業的右肩。
張夢白等人心裡驚呼,卻無能為力,這本就是長槍的一個罩門,放到平常都不能立刻反擊,韓師業此刻就像一個無頭蒼蠅一般又怎能應對?韓師業用行動告訴眾人如何應對長槍棍使,棍使兩頭,槍尾猛地一突裝在短刺的刀尖,右肩鬼使神差地上體寸許,一聲龍吼響徹鳳霞台。
韓師業此刻握著槍尖,用槍尾應對著趙蹠,趙蹠很是鬱悶,他很清楚韓師業此刻絕對中招了,否則不可能露出這麼多破綻,那為何每每偷襲都是無功而返?恰巧此時黎心児那邊又傳來一陣芳香,趙蹠心生不妙,要速戰速決。
“劍有劍道,拳有拳法,槍亦有槍心,韓賢侄倒是因禍得福。”張夢白不禁感慨,這番機緣,這等悟性,實屬難得。
很快,黎心児撒出的芳香彌漫整個鳳霞台,韓師業聞不到,但卻不代表這藥性進入不了他體內,猛地吸進一股清香,頓時那無數的感官如潮水一般衝擊著自己,那股感悟被生生打斷。當視覺再一次回歸,入眼便是趙蹠鋒銳的刺尖,連踩雀步,左右橫移,長槍橫架在胸前。
趙蹠苦澀一笑,他知道黎心児用藥幫韓師業解除了異狀。
韓師業重拾五感,隱隱感受到手中的長槍有了一絲變化,卻說不上來,也不明白為何內心深處有一絲淡淡的惋惜。
“既然那一招對付不了你們,那麼再試我一招!”趙蹠一個遠跳,揮手間無數蠱蟲飛向韓黎二人,躍過五丈,較之剛才更渾厚的氣勢爆發出來,猶如那天上萬鈞雷雲。
韓師業與黎心児慎重無比,一絲擔憂,他們不曾想到趙蹠是如何有這麼強的內功修為,這與柳天王所說的根基淺薄完全不同。殊不知柳天王的巔峰實力,在他看來,世上幾乎沒有讓他正眼的人,他的標準自然很高。
趙蹠此刻並不是運轉的陰陽相生,而是——大悲賦總綱!
大悲賦總綱曆來神秘,鮮為人知,被天山雪穀收藏,就連一百年前的那次亂世,都未能出世與天下武學一爭高下。趙蹠神態縹緲威嚴,灰黑色的氣息壓迫著韓師業與黎心児,兩人的內氣在此刻竟有一絲顫抖,奇怪的是,原本二人修煉的天龍真氣和香意決倒不受影響。
“總綱!是總綱!那是大悲賦總綱!”天山鷹第一個認了出來,他當然認得,就是因為這大悲賦總綱,他兄弟二人追殺和為笑數十載無果,雖然他們沒練過,但作為最了解和為笑的人,這種氣勢他見過太多次。
天山鷹一語震驚四周,有名姓的,尤其是那些宗師前輩,瞪大眼睛看著趙蹠,震驚之中更是疑惑何時大悲賦冒出一個總綱來?
“定是總綱,當初和為笑就是練得這功夫!”天山鷹肯定道,可是這話一出讓無數人嗤之以鼻和為笑?那個被稱為最垃圾的宗師?就連七品高級都乾不過的宗師?隻會出拳出腳的宗師?一時間眾人看向趙蹠的眼神變成了憐憫。
隻有張夢白心生哀呼,若是趙蹠當真修煉了總綱與陰陽相生,就代表著他若不死,必為九品,他此刻已經不指望韓師業、黎心児和靈逍了,包括那還未出世的第四式,趙蹠將無人可擋,中原武林若是還有希望,隻有打通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的夢小清一人。
趙蹠的殺招在這時候發出,陰森氣息凝聚成一副鬼臉,似要吞噬一切。
韓師業與黎心児手拉著手,陰陽相合運轉到極致,兩股真氣在靜脈裡不斷咆哮,共推一掌,隻見一道圓輪盤旋而出,半紅半藍,周邊冒著閃爍的白光,在鬼臉的吞噬下不斷掙紮。
韓黎二人何時感受過這等威勢,黎心児心裡最是驚駭,這等壓迫感,縱使燕雲沙暴那等天威也相形見絀。
“轟——”圓盤被鬼臉一口吞下,原本灰黑色的鬼臉內部竟然爆發出強烈七彩光芒,一時間,那陣光芒化作風暴肆虐著鳳霞台,就連天日也被遮擋,趙曙身邊的幾個黑影立刻撐起內氣抵擋餘波。
“嗯——”韓師業與黎心児皆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卻不甘心認輸,頂著莫大壓力。趙蹠也不好受,他無法完全消化那圓盤中的陰陽二氣,可是他卻有著大悲賦總綱的絕對壓製力,和為笑幾十年的內氣都贈予了他,雖然難受,卻咬牙撐了下來。
鳳霞台上狂風怒吼,惡鬼咆哮,四周的梧桐葉被席卷一空,落葉紛飛。
終於,雲淡風輕後,狼藉一片。
韓師業與黎心児倒地不起,趙蹠依舊撐著身子,踉踉蹌蹌地走近二人,正要動手之際,梁知音出言力保“得饒人處且饒人,若是你還想走出這落凰山還望好自為之。”
這是威脅!
麵對梁知音的威脅,趙蹠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這鶴發仙顏的老人,輕輕一笑“你們也僅僅如此了。”
而台下,靈逍淚流滿麵,最後一刻,趙蹠身上傳來了憐兒的氣息,他知道那是憐兒的氣血所流露出來的,可惜的是,那股氣息僅僅是一刹那便消散了,被趙蹠完全吞噬了。
“帶上來。”趙蹠聲音透著一絲微弱。
音落,一個人彘被扔到台上,那人赫然是唐門門主——唐天縱。
這是警告,一個對八荒的警告!
方玉蜂轉頭不忍觀看,她無能為力,有苦難言。
不少人認出了唐天縱,慘不忍睹。
趙曙知道自己的話對這些武林人士束縛力極小,起身搖頭輕歎,不發一言,麵色深沉,此刻他在這兒已沒了趣味。曹太後站起身,看著趙蹠微微點頭,也徑自離開。
大悲賦最終被柳天王拿走了,眾多俠士也不敢與他爭,之後也無人敢上擂台,這場大會終於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