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林將軍挑頭唱黑臉,皇帝半睜半閉,那自己還顧慮個毛啊?
崔彥進、李漢瓊、曹翰、劉遇諸將紛紛道:“末將讚成林將軍意見!”
“末將亦讚成!”
“末將讚成!”
林勇鵬看向旁邊眯眼假寐的潘美,笑道:“潘將軍,您意下如何?”
潘美緩緩睜開眼睛,沉吟片刻,擲地有聲地道:“我讚成!”他自然一眼便看穿水灌晉城是趙光義的主意,怎麼可能會去阻撓?
林勇鵬道:“那從現在開始,準備開工!為了趕進度,全軍上下,所有人全都要親臨一線運土築堤,我與諸位也要親自參與!”
趙光義道:“朕也去!”
林勇鵬道:“好!”
眾將均暗自一震,心道這林將軍膽子也真大,皇上估計就是客氣一下,你好歹也禮讓一下,居然一個好字把事給敲死了!到時候皇上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趙光義目光一掃,淡淡地道:“都愣著乾嘛?抓緊回去安排!告訴所有戰士,朕,會親臨現場,與將士一道,運土築堤!”
眾將立刻躬身道:“遵旨!”
諸將離去,角落裡的李公公現出身形。
趙光義道:“這幫家夥,果然不如林勇鵬聰明!”
李公公媚笑道:“都是先帝的從龍之臣,功成名就,難免有些鬆懈,林將軍銳氣正盛,敏感些也是正常。”
趙光義笑罵:“你個老狗,一直兩麵討好!”他右手食指輕敲桌麵,“朕不過是想學學吳起吮瘡而已,這幫蠢貨居然懷疑朕做不到!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覺得朕是個貪圖享受、隻求安逸的皇帝!”
李公公笑道:“其實這正說明他們真正的臣服於陛下啊!”
趙光義一怔,“哦?”
李公公道:“如果是先帝說這話的時候,他們為什麼不會覺得奇怪?因為他們覺得先帝和他們是兄弟,是能同甘苦、共患難的手足兄弟!好處自然是兄弟多、力量大!但弊端就是……先帝為何杯酒釋兵權?還不是這些驕兵悍將恃寵而驕?有些人更會重複黃袍加身的戲碼……”他看著趙光義的表情,然後停頓。
趙光義笑道:“繼續!”
李公公道:“如今這些武將雖然看似蠢了些,但都比較忠心!在他們心目中,陛下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應該與凡塵的士兵接觸。”
“為什麼怕朕和士兵接觸?怕朕失去了神秘感?還是怕士兵搶了他們的風頭?”
“我估計他們應該不會擔心士兵搶了他們的風頭,自古以來,從沒有一個士兵隻是見了皇帝一麵就能平步青雲、壓過自己頂頭上司的!咱們大宋將領是靠軍功晉級的!而且這些粗人不會有那麼多心眼!我估計,他們是單純的擔心陛下受苦!”
趙光義有些不悅:“朕又不是沒吃過苦!”
李公公笑道“要不怎麼說他們蠢呢?反正陛下的旨意已經下達了,到時候陛下隻要出現在現場,戰士們就會乾勁十足,皇上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劉遇跟在林勇鵬身後,“林將軍,你說皇上為啥非要親臨一線呢?”
林勇鵬道:“你打仗的時候會不會衝鋒在前?”
劉遇尷尬道:“我如今已經是級彆不低的武將了,怎麼會衝鋒在第一線呢?”
林勇鵬麵無表情,看不出喜怒,“是啊,如今你已經功成名就,斬將奪旗這種功勞你已經不屑去搶了。”他忽然看著劉遇,“你知道吳起吮瘡的典故嗎?”
劉遇尷尬一笑,“未曾。”
林勇鵬道:“劉將軍由拳勇起家戎行,雖不事問學,而皆精白一心,以立事功!”
劉遇一怔,“什麼意思?”
林勇鵬道:“這是彆人對你的評價。就是說你雖然不喜歡學習,但為人勇猛,很忠心。”
劉遇笑道:“誰這麼評價我?”隨即他麵色一凝,“不好學習?”但很快恢複如常,笑道:“我雖是老粗,但林將軍既然願意賜教我還是願意聽的!”
林勇鵬道:“那我就給你講一個故事,也許你聽過,也許你沒聽過,我就當你沒聽過。吳起你肯定知道吧?”
“當然,吳起是戰國時期的名將啊!”
“他做為主將,跟最下等的士兵穿一樣的衣服,吃一樣的夥食,睡覺不鋪墊褥,行軍不乘車騎馬,親自背負著捆紮好的糧食和士兵們同甘共苦。”
劉遇若有所思,“同吃同住,將兵一致!”
林勇鵬繼續道:“有個士兵生了惡性毒瘡,吳起便替他吸吮濃液。這個士兵的母親聽說以後,就放聲大哭!
有人說:你兒子是個無名小卒,將軍卻親自替他吸吮濃液,你怎麼還哭呢?
那位母親回答說:爺們懂什麼?往年吳將軍替我丈夫吸吮毒瘡,我丈夫便死命衝鋒,直到戰死!如今吳將軍又給我兒子吸吮毒瘡,我不知道他又會在什麼時候死在什麼地方,所以我才哭啊。”
沉默了良久,劉遇道:“我明白了。”
“我相信這道理你早就明白,隻是自己身居高位久了,已經忽略了!”
“是啊,”劉遇有些失神,“我又不是真蠢,自然知道凝聚人心的重要性。隻是我沒想到陛下竟然也能放下身段……”
“當今陛下,雄才偉略,豈是你我能揣度的?今後你最好跟我步調一致!我倒不是威逼你,而是好心提醒你,因為如今的我,最能理解皇上的心意!”
劉遇頓時躬身笑道:“多謝林將軍提點,今後必唯將軍馬首是瞻!”
“好說!”
晉陽城內。劉滅周在皇宮內與北漢諸將商議防禦計劃。耶律斜軫和李德明沒在,都回到各自營地繼續休整。受傷的騎兵和戰馬都需要療養,變形的、破損的鎧甲需要修補,損失的騎兵和戰馬需要補充。
今天上朝,文臣武將站滿了大殿!
劉滅周道:“這幾天宋軍有動靜嗎?”
楊業剛想開口,宰相郭無為搶先道:“啟稟陛下,宋軍一直龜縮二龍山,等待援軍!”
劉滅周眉毛一挑:“郭相怎麼也關心起戰事了?”
郭無為笑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何況臣乃一國之相,豈有不關心之理!”
劉滅周看他那八字眉和鷹鉤鼻,就覺得此人奸滑得很,甚是反感!但做為皇帝,豈能以貌取人?
他淡淡地道:“這事楊愛卿要盯緊了,千萬不能鬆懈!現在城防如何?”
楊業道:“為防止宋朝奸細混入,邊境設關卡嚴查‘口籍’與‘符信’,並效仿秦製推行‘連坐告奸’,重賞舉報告密者!宋人想要滲透進來幾乎不可能!另外增加了近百名斥候騎兵,十二個時辰不間斷晝夜刺探方圓百裡敵情,宋軍動向儘在掌握!目前沒發現什麼疑點,就是城外郊區不少百姓在汾水河畔開始疊牆,說是引水灌溉。”
劉滅周道:“民以食為天,城外的農戶本就生活困苦,不少人實在沒有土地隻能在廢棄的河道裡種田,像這些人,以後就不要收他們的租子了!”
楊業立刻躬身道:“皇上英明!”
宰相郭無為、行軍都部署趙遂、抗宋先鋒官劉雄、副先鋒黃俊及一眾文臣武將紛紛躬身道:“皇上英明!”
劉滅周道:“既然宋軍暫時沒有動靜,咱們這邊就抓緊備戰,多打造些利器,隻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天寒地凍,宋軍,就算凍不死,也得餓死!退朝!”
通往夏州的官道上,幾輛馬車緩緩前行。中間車上,朱五左邊坐著劍奴,右邊坐著香奴。
劍奴問道:“公子,咱們這是去哪?”
朱五道:“去夏州!”
劍奴道:“為什麼要去那?”
朱五目光閃動:“隻有那裡,大宋的手才伸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