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醫生呢!”
“快點來人啊!牧森,你不要誰……你不會有事的!”
記憶恍惚…
滿是消毒水味道和匆忙腳步聲的病房內,滿臉鮮血的姚茗玥撕心裂肺的喊著。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腳步匆忙的趕來,護士更是直接拿著除顫儀和腎上激素針做了搶救措施。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姚茗玥蜷縮在門口的長椅,那個不可一世的霸道女總裁,此刻沒有絲毫優雅貴氣的姿態。
她渾身沾染著鮮血,臉色蒼白的沒有半分血色,她捂著胸口,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割破一次又一次。
她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在手術室門口,這個強勢了一輩子的女強人,此時此刻卻喪失了所有的手段,隻能無助的等待著……
“徐牧森…徐牧森!!”
醫院走廊的另一端,步伐跌跌撞撞的跑來一道身影,她的雙腿似乎不如常人的利索,一路跌撞,卻速度不減,一頭長發淩亂的披散在絕美的臉頰,此刻眼眶通紅,雙目血絲。
她看到了蜷縮在手術室門口的姚茗玥,一步走上去直接抓住了她的衣領!
“姚茗玥!這就是你說的要保護好他的嗎!”
姚茗玥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若是平時她肯定會立馬還以顏色。
可是此刻她的內心早已經麻木,看著眼前女人眼中的淚光和絕望,那是和她一樣的情緒。
“你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隻告訴你!是你沒有保護好他,沒有好好珍惜他!你不配繼續得到他的愛,更不配和他繼續在一起!”
披發女人絕美的臉頰此刻格外的歇斯底裡,清澈的雙眼也早已經被懊悔和心碎填滿。
她鬆開了姚茗玥,看著手術室的紅燈,整個人卻也無力的坐在長椅上,默默祈禱著手術的順利。
不知過了多久。
醫生推著依然昏迷的徐牧森走出手術室。
“醫生,他怎麼樣了…”
她們幾乎同時站了起來,看著已經毫無血色的徐牧森,兩個人渾身都在滴血般的顫動。
醫生則是微微歎氣搖了搖頭:“病人受傷太嚴重,全身多處骨折,而且破碎的骨頭刺入多處內臟,現在隻是勉強止住了內臟出血,但是傷害已經不可逆了,怕是很難堅持下去了……”
撲通…
姚茗玥整個人癱軟勉強扶著牆壁才能堪堪站立。
眼淚無聲的奪眶而出,極致的心痛,仿佛心臟此刻也被刺破了一般,讓她蹲在地上,一張嘴,卻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可見絲絲血跡。
姚茗玥撐著來到醫生麵前,絕望的眼底滿是通紅的血絲:“醫生,請你救救他,無論多少錢我都可以給!”
醫生看著她們,卻也隻能無奈搖頭:“這不是錢的問題,現在要想救他除非能找到匹配的器官移植,不過病人的血型特殊,器官庫裡恐怕很難等到匹配的了…”
這個消息無疑是直接判了死刑一般。
姚茗玥整個人如遭雷擊,她吃力的呼吸,但是每一口氣都像是吞下去一片刀子,她努力的想要靠近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徐牧森。
可是整個人卻顫抖著又不敢去觸碰他,無儘的自責在這一刻不斷衝擊著她。
她一直想要掌握在手裡的,這所謂的安全感,卻也最終在她的懷裡慢慢消散…
這一切,都好像她罪有應得。
姚茗玥後悔了,但是好像也來不及了,她顫抖著跪在徐牧森病床前。
“老公…牧森…對不起,對不起…咳咳…”
姚茗玥一聲劇烈的咳嗽,一道血痕順著喉嚨湧出,整個人也眼前一黑,無力的癱軟在地。
畫麵恍惚閃爍,似乎夢境被撕一樣,姚茗玥蘇醒之後已經躺在病房裡,她吃力的睜開眼,就在病房的另一側,渾身插滿了各種儀器的徐牧森依然麵無血色的躺著。
病房裡,白大褂的醫生正在和那個長發的女人交談著。
“現在病人的生命一直依靠儀器和輸血,內臟已經破損嚴重了,恐怕這麼拖下去,最多也就不過一個星期的時間了,器官庫也一直遲遲沒有匹配的上的,這樣下去恐怕…”
長久的沉默,姚茗玥掙紮著想要開口,可是身體的無力感讓她就連眼角都睜不開。
“我知道了。”
那輕柔又鎮定的聲音也傳來:“我的體檢報告出來了嗎。”
“很快了,前幾項結果已經出來,您和他的多項指標都是符合的,但是您真要…”
醫生想要開口說什麼,又被她打斷:“我知道,你先出去吧。”
醫生隻能歎氣離開。
病房裡,那長發的女人站在徐牧森的病床前,久久的看著他的臉龐。
“我…我可以…咳咳,我和他都血型一樣,我應該可以…”
姚茗玥終於有力氣掙紮著開口,絕望中這也想起他們婚前做過婚檢,他們身體的各項指標幾乎都是一致的。
“你的身體也不算好,尤其是你的心臟。”
女人來到她的床邊,目光平靜的看著:“這是我的私人醫院,你昏迷的時候也讓醫生替你檢查過身體了。”
姚茗玥嘴裡的話語被噎在喉嚨裡,她露出苦澀的表情,捂著發燜的胸口:“那也總比沒有選擇的好,壞是壞了點…至少還能用不是麼…”
“他損傷的器官不止一處,如果換上你的,那死的人就是你了。”
女人低頭看著她,她說話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無論是多麼大喜大悲,說出的話永遠是那麼平靜中又直戳內心。
姚茗玥捂著胸口,目光看向了一旁病床上靠著儀器維持生命的徐牧森,她眼角泛出淚光。
“反正…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本來就活不長,這是我欠他的…”
姚茗玥看著渾身都是各種插管的徐牧森,她死死咬住嘴唇,到了這一刻,她是真的後悔了。
可是也真的來不及了。
長發女人看著她,片刻後卻是嗬了一聲:“你現在終於舍得放開他了?”
這一句對於姚茗玥而言格外刺耳,像是揭開了她心裡最傷痛的一道疤,可是此刻她卻沒有半分反駁的氣力。
“以前我總是什麼都想要,什麼都貪婪的想要徹底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裡…可是當我真正意識到他真的要離開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其實什麼也留不下……”
姚茗玥側目昏迷的徐牧森,仿佛就是多年前的那個雨夜,父親也是這樣渾身是血的躺在血泊之中,她也是同樣的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離開。
房間裡凝重的隻能聽到儀器的滴滴聲。
長發女人默默看著她,許久又忽的笑了一聲:“你和我相比,已經得到夠多了。”
她笑聲裡的不甘和遺憾,像是和他們糾纏了許久的故人。
可是姚茗玥很確定自己應該和她並沒有什麼交集,也並不認識眼前這個無論是顏值身材還是氣質都無可挑剔的女人。
讓姚茗玥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到底是誰?”
長發女人沉默片刻,清澈的雙眼微微流轉,看向了一旁病床上的徐牧森:“一個,一直不敢表明心意的膽小鬼。”
她眼中的遺憾和愛慕幾乎要實質化了。
姚茗玥張了張嘴:“你,喜歡他…什麼時候?”
“姚茗玥,我很羨慕你,因為你是她的青梅竹馬,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名正言順,心安理得,天經地義的和他在一起,得到他的喜歡,擁有他的生活……這些,我從來都沒有過。”
她慢慢開口,可話風一轉:“但你心中真正喜歡的其實並不是他,而是你的青梅竹馬,你的安全港灣,你的精神依靠,可唯獨不是他,徐牧森。”
“不…”
姚茗玥臉色更白幾分,這些話就像是要生生撕開她內心最脆弱的一麵,可是卻又反駁不出什麼。
她的聲音未停:“所以你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反而你是可憐的,明明一直都在一起的兩個人,可是彼此的心卻從來沒有真正向對方敞開過。
最熟悉的陌生人,你可憐,他也可憐。”
長發女人語氣溫柔,卻字字如刀,像是為了徐牧森出口氣一樣。
姚茗玥大口呼吸著,可是胸口卻一陣陣悶痛,眼淚緩緩落下,她咬著嘴唇,目光看著昏迷的徐牧森。
可憐…
“你問我什麼時候喜歡他的,我自己都忘了……”
她的目光也看向了徐牧森,清澈的眼眸滿是追憶:“自從十二歲的那個暴雨的夏天夜晚,到了現在,我等了他二十一年,我甚至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一次話,見過一次麵,可是他和你的生活,我一次也沒有落下,我見證他開心的樣子,難過的眼淚,委屈的崩潰……還有一些,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我這個旁觀者全都看在心裡,整整,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
幾乎橫跨了人這一生將近三分之一的厚度,她就這樣默默看著他,等著他,又不敢打擾他。
姚茗玥沉默著,她好像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徐牧森哭過,崩潰過…
他總是那麼溫柔,對她總是那麼百依百順,讓她都有時候忘了,他也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會開心會生氣的人。
“姚茗玥,你真覺得,他不知道你心中到底想的是什麼嗎?你真覺得他真的那麼傻,就真的一點也看不出你的心機和圈套嗎?
他隻是心甘情願而已。”
姚茗玥沒有回答,隻有眼淚滑落。
“所以,我很羨慕你,可是也很可憐你,你和他在一起三十幾年的光陰,卻從未真正理解過對方。
我雖然沒有真正和他相處過那麼一天,可我看到了那個最真實,最完整的他。
他最喜歡你,我也最喜歡他,可你呢,卻不知道你自己的內心到底喜歡的是什麼,這一點來說,姚茗玥,你沒什麼了不起的。”
她的話語輕輕,又字字重如金,她的驕傲和喜歡沒有一絲猶豫和拿不出手的畏縮。
安安靜靜又大大方方,沉溺輕柔又熱烈深重。
姚茗玥這輩子最大的心結就是擔心有什麼小狐狸精勾引徐牧森,所以一旦讓她知道了睡敢喜歡徐牧森,她一定會各種手段把這個小狐狸精給擊退。
可是此時此刻,麵對這個當著她的麵說她甚至比自己還要喜歡徐牧森的女人,她卻第一次那麼啞然,那麼無言……
是啊,他明明都已經對她那麼失望了,可是當車禍來臨的時候,他還是會第一時間把她抱在懷裡。
他連命都給她了,自己卻還總怕他離開曾經的一幕幕,在她的腦海裡回憶,隻是回憶越美好,此刻就越發心痛。
隻有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心痛的幾乎已經麻木,她終於有了明悟,可是這一切似乎來的太晚了。
病房門被推開,醫生拿著兩份文件走了進來。
“小姐,結果已經出來了,您和這位姚女士的器官和這位先生都很適配…”
醫生還要說什麼,但是女人直接擺手讓他出去了。
姚茗玥愣愣看著她手裡的兩份文件:“你…”
她明白此刻麵前的這個女人去做器官匹配度的檢查是為了什麼。
隻是…明明對於徐牧森而言,她也隻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不是嗎,為什麼可以為了他做到這一步?
而長發女人隻是看了文件一眼,目光平靜如水的看著她:“你要如何選?要我再成全你們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