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廊而過,帶著山巔特有的清寒與鬆濤的嗚咽。
閣內並未點燈,唯有窗外疏朗星輝流淌而入,在光潔如鏡的寒玉地麵上投下朦朧清輝。
淩星亦未寢。
“嘖。”
她忽然沒頭沒尾地咕噥了一句,指尖微頓,一顆靈石脫手墜向地麵。
就在靈石即將觸地的刹那,閣外虛空中,一縷極其凝練、帶著冰雪氣息的鋒銳劍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悄然泛起漣漪。
“門沒栓,薑長老請進吧。大半夜的,彆杵外麵喝風了。”
吱呀——
木門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開。
薑白清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素白劍袍在星輝下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
她踏入,目光如冰似電,瞬間鎖定了榻上那副毫無坐相的身影。
一股無形的、屬於頂尖劍修的鋒銳氣場,與閣內慵懶散漫的氛圍格格不入地碰撞著。
“淩長老。”
薑白的聲音清泠泠響起,如同冰泉擊石,開門見山,沒有半分寒暄,“夤夜叨擾,為門下弟子張文宇明日終局之戰而來。”
淩星慢悠悠地坐直了些,將手中靈石“啪嗒”一聲丟進旁邊一個玉碗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仿佛才看清來人,拖長了調子:“哦——薑長老啊。”
薑白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淩星這副憊懶無賴的口吻讓她心頭微慍,但想到此行目的,她強壓下情緒,沉聲道:“淩長老說笑了。貴宗試道傀神妙無方,弟子學藝不精,敗得其所。薑白此來,非為問責。”
她上前一步,清冷的眸子直視淩星,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坦誠與沉重:“明日混戰,四傀皆築基後期,凶險莫測。文宇白日已受重創,根基未複。若其不幸遭遇劍傀……”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萬劍宗藏劍峰年輕一代,恐再無人能承其之重!薑白鬥膽,懇請淩長老看在同道之誼,稍加提點!隻求……一線應對之機!”
最後幾字,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帶著一位心高氣傲的劍修長老前所未有的艱難。
閣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隻有窗外鬆濤嗚咽。
淩星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薑白那張清冷絕豔卻因強忍屈辱而微微繃緊的臉,指尖無意識地在寒玉榻沿輕輕敲擊著。
嗒…嗒…嗒…聲音在寂靜的閣內格外清晰。
半晌,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破了凝滯。
“薑長老啊薑長老,”淩星搖著頭,語氣帶著點戲謔,又似乎有幾分真切的感慨,“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太繃著了。不就是想要那鐵疙瘩的劍招路數嘛,直說不就完了?拐彎抹角,搞得像我要訛你們萬劍宗似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探手入袖,摸索了幾下。
指尖靈光微閃,一枚約莫三寸長、一指寬、通體瑩白、邊緣流轉著淡青色符文的玉簡便被隨意地掏了出來。
淩星捏著玉簡,像拈著一片無關緊要的葉子,隨手就朝薑白拋了過去。
“喏,接著。”
玉簡化作一道溫潤的白光,穩穩飛向薑白。
薑白下意識伸手接住。入手溫涼,玉質細膩。
當她神識下意識掃過玉簡內部時,饒是以她元嬰劍修的心境,也不由得渾身劇震!
玉簡之內,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由精純意念勾勒、栩栩如生的動態圖譜!
圖譜核心,正是那煉氣期劍傀!它的每一個動作,拔劍、揮斬、格擋、卸力、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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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被分解成了無數最細微的幀!角度、力度、靈力流轉的路徑、重心變化的軌跡、甚至劍意凝聚的節點……纖毫畢現,標注得清清楚楚。
圖譜邊緣,還有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光的意念注釋,直指核心——
“拔劍軌跡:自肩井至曲池,靈力爆發點偏移三分,致‘裂帛’劍嘯擾神之效減半。”
“卸力引導:借‘天池’、‘膻中’二穴聯動,化剛為柔,樞紐在腕部‘陽穀’穴偏移軌跡……”
“防禦破綻:全力格擋‘貫日’式時,左肋下‘章門’穴靈力節點有一瞬遲滯,為反震最弱處……”
“動作銜接:高頻震顫變向時,‘環跳’、‘承山’二穴需短暫蓄力,此乃強攻之窗……”
這哪裡是什麼劍招圖譜?分明是將那具劍傀的“劍道本源”與“戰鬥本能”徹底解剖、攤開在陽光下的攻略文檔!
其價值,對萬劍宗而言,足以引發一場劍道理念的地震!
薑白握著玉簡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清冷的眸子裡,震驚、狂喜、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徹底看穿的駭然交織翻湧!
“不過啊,薑長老,醜話我可說前頭。明日那場大亂鬥,你們宗那小子,未必就能撞上劍傀。”
她看著薑白瞬間僵住的神色,慢悠悠地吐出最後一句:“所以呢,這玩意兒,也就當個參考。真要打起來,還得靠他自己眼疾手快,腦子活泛。劍是死的,握劍的手,是活的。道無定法,存乎一心。這道理,你們萬劍宗,應該比我懂吧?”
話音落,她已翻了個身,麵朝裡,拉過旁邊一條薄衾隨意蓋在身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門帶上,慢走不送……”
薑白握著那枚滾燙的玉簡,如同握著一座沉甸甸的劍山。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那蜷縮成一團的身影,清冷的眸光複雜難明。
最終,她對著那背影,極其鄭重地、無聲地躬身一禮。
素白身影悄然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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