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不食人間煙火,是一隻來自深山的大熊貓。
她靈動可愛,天真爛漫,是一頭銀背大猩猩。
她亭亭玉立,傾國傾城,國絕代佳人,眉目如畫,是一隻來自深海的皮皮蝦。
她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是一隻善良的大撲棱蛾子。
巧慧饒有興致的翻著新出的話本子,講的都是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什麼狐狸精報恩啦,書生進京趕考拋棄糟糠妻啦,還有啥換皮換骨換心的。
深夜,結束了一天勞作,父母兄弟們都睡著了,月亮照撫著大地……一切都是那麼的靜謐美好,這是她平日裡最輕鬆的時刻,她享受著這短暫的時光。
次日破曉,當陽光落在她的發梢,巧慧便又要開始陷入下一個機械般的輪回,照顧年幼的弟弟,看護生病的母親,洗衣做飯打理家中一切瑣碎,偶爾還需要陪同父親一道下田地。
巧慧其實並不怕生活辛苦,也不怕來年不幸,但她害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瞧不見未來的迷途。
她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掙紮,可連年災害導致的家貧,親族散落,她所知道的不是死了就是在死的路上,她摸不到一點人脈,希望。
每一天看著日頭東升西落,遠處的山丘讓她無端生出了向往,她是真的想要往上爬,瘋魔般渴求抓住一個機會。
如果……
這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乃至仲夏。
午後,巧慧做好了飯菜,推出床畔上咳嗽的母親,這是多麼熟悉的聲音。
又一一抱出四個蘿卜頭大小的弟弟,她其實不太清楚,從懂事開始就不太清楚,為什麼她會有這麼多的弟弟,養不起為什麼還要生呢?孩子難道不該是一種責任嗎?生下來繼承他們的痛苦嗎?
她想不通。
然後就不想了。
擺放好碗筷,桌子中央處是一盆稀釋到舀不出幾顆黃米的粥,一旁的碟子中盛放著幾塊粗餅子,糙得光看著都喇嗓子。
巧慧環顧四周,年邁的爹,生病的娘,嗷嗷待哺的一群小弟,外加破碎的她跟她哥。
少頃,院子裡傳來動靜,巧慧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隻莫名的,今日對方的腳步聲貌似急了些。
她抬頭,正巧對上哥哥的瞳孔,帶著一絲細碎光亮,可以堪稱為不可思議的東西,不再是與她同款的麻木,認命。
曾幾何時,哥哥未也是意氣風發,鬥誌昂揚牽著她的手,拉著她爬到山頂,然後告訴她,他將來要做大將軍,保護她,給她撐腰。
可惜當今天下,想要出人頭地何其艱難,入朝為官若無人舉薦,再如何有才也不過井中撈月,從軍打仗,若無人提攜,更是形同炮灰,輕易便毫無價值丟送了命。
除非天生將才,加之運道所在。
“哥?你這是怎麼了?”。
薄功難掩激動的走近,憐惜的摸著她的頭,“巧慧,你有救了,咱家也有救了”。
原是他們還有一位姑祖母,生於秦朝吳縣江蘇蘇州),其父乃一平民,母親為前魏國宗室之女,人稱魏媼,後其父英年早逝,留下魏媼未婚帶一女。
彼時天下大亂,舊諸侯們割據紛紛,一時群雄並起,反秦之聲此起彼伏,魏國宗室成員魏豹追隨項羽起義,魏媼為女考慮,托人將她送予了魏豹。
不久楚漢相爭,魏豹歸順漢朝劉邦,率軍一道攻打項羽的楚都彭城,偶遇一女相士許負,窺出薄氏有生天子之相,魏豹生出妄念,陽奉陰違了劉邦,後者命人遊說不得,隨即派韓信,曹參以及灌嬰征討。
破城之際,薄姬輾轉入了劉邦的營帳,後誕一子劉恒,一路曲折登上帝位,便是如今的漢文帝,其妻竇漪房,為後,民間早傳聞二人情比金堅,膝下一子一女,長子冊為太子,位至東宮。
巧慧被哥哥薄功送上了馬車,他紅著眼眶告訴她:
“你彆害怕,去了以後好好伺候太後她老人家,哥哥得了太後舉薦,如今也能去營中拚上一把,入了宮中,有太後庇佑,你起碼不用再這麼辛苦做活,待我有了些許成就,定會接你回家”。
倘若我不得善果,起碼你也能在太後的微弱恩澤下尋一個來時路。
巧慧乖順的點頭,緩緩放下了簾子,遠行。
未央宮是真的很大很美,雄偉的建築,高聳的宮牆,望不到儘頭的高階,皆能讓巧慧不禁生出一絲野望。
長安的城的中心,穿過一道道宮門,林立的巍峨宮殿,前廷三大殿,太極殿,紫宸殿與宣室殿,然後是東宮,再然後是後廷的椒房殿,乃至掖庭後妃們的殿八大殿,猗瀾殿,朝陽殿,承歡殿……增成殿,仙居殿。
最後是永巷。
入宮後所有女子的噩夢所在,暴室在那兒,受困受罰的宮人們也在那兒,包括一代寵妃戚夫人,同樣在那兒。
終於,巧慧被帶到了一座被蜿蜒盤旋的石階拱築的殿宇前。
身旁的宮人介紹道:“姑娘,這兒便是建章宮了,姑娘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