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把她扶起來,沉默片刻後,氣笑了。
看來女人真是不能慣,給點顏色開染房,上點陽光可勁兒燦爛。
“傳旨,令嬪恃寵生嬌,擾亂中宮,褫奪封號降答應,永不許晉升”。
至於見血什麼的,有本事生下來交給彆人養就是,小小一個婢生子,來日指不定也是個柔奸成性,用心險惡的壞胚,還想跟中宮叫板不成。
李玉聽得仔細,不敢耽擱的扭著胖腰連連應下,跑路。
“嗻……嗻嗻嗻……奴才這就去”。
“奴才即刻就去”。
貶了位份不要緊,左右這位爺對後妃的位份向來比較任性,一躍飛升的有,一擼到底的也有。
可永不許晉升就嚴重了,一巴掌焊死了魏氏的路,今後再是得寵上天,也注定是個沒什麼前途的了。
皇家可不興朝令夕改。
皇後不走心的勸說了兩句,弘曆反而凶巴巴瞅著她,“皇後啊,你再是寬和也要分分輕重,朕今日若是去了,你讓朕的璟瑟以後怎麼見人”。
“……還有永璉”。
這偏心眼的發言震耳欲聾,直接把皇後給無語住了,嘴巴蠕動一二,半晌發不出一個字,最後隻能淡淡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弘曆這才滿意的拉著她造小人,永璉身體不好,這輩子定死了就是個王爺的,了不起來日有了功績也至多加授鐵帽子。
可不夠,這樣完全不夠,他需要一個繼承人,跟璟瑟一母同胞的繼承人,隻有一個母親生出來的,他才會真的考慮這個姐姐。
那是他親手養出來的珍珠,他不會讓她有落地的一天,他要他家瑟瑟尊貴無憂一生一世。
次日一早,延禧宮一串串的消息被養心殿大喇叭小蝦米傳得人儘皆知。
後宮眾妃來請安的時辰都默契早了半個時辰,全體溫順的在院子裡候著,閒話家常:
“切!聽說了沒有,那位當場暈了!”。
“這算什麼,不是一開始就暈了麼”。
“哎呀~一開始不是裝的嗎,後來啊,真昏死過去了”。
“消息過期了吧你們……讓我來說說,那令……哦不對,那魏氏據說當時就沒了孩子”。
“嗬!活該!讓她死裝,把孩子都給作沒了吧,皇後娘娘是誰啊,也敢上趕著挑釁,還真當自己是董鄂妃了,得點臉就上躥下跳不知天高地厚”。
……
被請進去請安的時候,眾人也都拿出了看家本領,誇人的話脫口而出,難得的是還都真心實意得很。
嫻妃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子歲月靜好的恬靜,同當初似乎一模一樣。
“皇後娘娘,昨日臣妾瞧著,和敬公主像是又長高了許多,真是可愛極了,不知如今可是還在長春宮中”。
提到女兒,皇後眼尾的笑都加深了幾分,“……她啊,調皮得很,如今跑得比誰都快”。
“不過也是喜歡讀書的,被皇上帶走了”。
嫻妃彎著唇角,像是隨口一問一般,未曾繼續下去。
純妃約莫猜到幾分,也是直到出門了才開口,“皇上當真疼愛公主啊,到底是嫡出的公主,不一樣”。
嫻妃看得出來,皇上昨夜何故如此決絕,她自然也能。
嫻妃目光沉靜,卻意外的並不以往一般沉默著,或是顧左右而言他。
“或許……也不單是因為嫡出”,永璉阿哥也是嫡出,且還是皇子。
說著,嫻妃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看了純妃一眼,狀似疑惑道:
“隻是,純妃今日到是未曾留在長春宮中陪伴皇後娘娘”。
純妃表情明顯愣了順,也沒有及時作答,隻片刻後才隨意敷衍了兩句,便離開了。
嫻妃看著她略微淩亂的步伐和裹挾著一絲絲匆忙的背影。
突然的。
笑了。
皇後啊皇後,有家世,有位份,有夫君偏愛,生的孩子都得皇上如此珍重。
是個女人,都難免不平,即便多年好姐妹。
不過這好姐妹……宮中又哪裡來真正的好姐妹呢?
時至今日,她家族破滅方才明白,於公於私她都未曾做錯什麼,從始至終她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為君的丈夫。
她不是錯了,她隻是敗了,而勝利……是掌權人書寫的。
她沒有絕對的權威,沒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所以她護不住家人,護不住自己,若是皇後的弟弟錯了,恐怕懲罰都是不一樣的。
她何曾有錯,她不過是太弱,在這座吃人的皇廷中,弱……就是原罪。
嫻妃笑著回到承乾宮,點上一盞又一盞的燭台。
這都是她的來時路,也將會成為她未來路上的墊腳石。
嫻妃一一將其點燃後走到一座佛像前,雙手合十虔誠叩首:
不要怪我,我真的很累,我需要喘口氣,我需要走下去。
背負著罪孽,她真的很累,很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