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板背貼牆壁滑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肋間傷口濕熱一片。
黑影不緊不慢逼近,靴底踩過碎瓷,咯吱作響。
完了。
“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剛才那太害怕了,還以為是你是……”
“閉嘴!都到了這種關頭,就收起你的謊話吧。”黑影在鄭老板身前站定。“無論你會不會說,你知道的都太多了,活不得。不過,在臨死之前,你得把王韋忠交給你的那封信給我。”
“信……什麼信??”鄭老板的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黑影冷哼一聲:“王韋忠今天,特意讓人捎給你的那封。鄭老板,事到如今還裝傻?”
“啊!想……想起來了!”鄭老板仿佛才從恐懼中撈出記憶,聲音發顫,“就……就封普通的信,沒什麼要緊的……在,在櫃台抽屜裡,我這就去拿!”
他連滾帶爬撲到櫃台邊,手指哆嗦著摸索,終於“哢嗒”一聲彈開隱秘抽屜,取出一個牛皮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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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麵人一把奪過,反手擰亮桌上的綠罩台燈。
昏黃光線驟然亮起,鄭老板才看清對方一身利落黑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睛。
隻見蒙麵人並不拆信,而是兩指捏著信封一角,對著燈泡緩緩傾斜。
粗糙的信紙在光線下顯出內部模糊的字跡輪廓,似乎確實不長。
他又將信封湊近鼻端,極輕地嗅了一下。
也沒什麼問題。
這才緩緩打開。
隻是看了一眼,就狠狠抽了鄭老板一個響亮的耳光。
“還說沒什麼重要的內容,這裡麵寫的銀行是怎麼回事?”
“啊……這應該是……應該是他欠我的錢,要還給我。我本打算明日去銀行查看的。”
“混蛋。跟姓王的有關的任何東西,都要如實上交,難道科長沒叮囑過嗎?”
“這……”鄭老板眼神閃爍。
他倒不是貪那點錢,而是怕再生枝節。
隻希望此事早點揭過去,繼續做他的生意。
蒙麵人眼神陡然一厲,道:“殺你,不過舉手之勞。但你的命,今晚現在暫且寄下。”
“但你給我聽好——跑,你是跑不掉的。就算你豁得出自己這條命,你城裡的妻兒、老家堂上的父母呢?他們跑不跑得掉?”
他每說一句,鄭老板的臉色就白一分,“是條漢子,就拿出漢子的擔當來,替你一家老小掙條活路。”
鄭老板麵如死灰,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所有掙紮都化為一縷頹然的氣息。
他閉上眼,聲音乾澀:“我……明白。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隻求……彆為難他們。”
蒙麵人盯著鄭老板那副認命般的淒然神色,眼神裡的殺意緩緩沉澱,道:“那得看你怎麼做。”
“我一切都聽你的,決不敢違背。”
“好,明日一早,就隨我去銀行。不過,在這之前,怕是需要鄭老板親自動筆,寫封信了。”
蒙麵人的話像冰錐,紮進鄭老板的耳膜。
他猛地抬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寫……寫信?交代後事?”
“不錯。”蒙麵人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這一去,怕是再難回轉。家裡人總要有個說法,是遇到了急事,還是欠債遠遁,隨你編個妥當理由。信寫得像樣些,免得多生猜疑,對你家人……也是種保護。”
他走到櫃台邊,將染血的匕首隨意擱在燈下,抽出信紙和鋼筆,推到鄭老板麵前。
“寫吧。寫完,按上手印。記住,彆耍花樣——你妻兒如今在何處、每日幾時出門,我們都清楚。這封信,是他們平安的保障,也是你的……投名狀。”
鄭老板的手指觸到冰涼的鋼筆,像被燙到般一顫。
他看向那雪白的信紙,又仿佛透過它,看見了妻子驚愕的臉和兒女懵懂的眼。
喉頭劇烈滾動,他想拒絕,想哀求,可肋間的刺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現實的冰冷。
最終,他佝僂下背,握住筆,筆尖懸在紙上方,顫抖著,半晌落不下去。
一滴渾濁的淚砸在紙麵,泅開一小團濕痕。
他吸了吸鼻子,終於沙啞開口:“……我寫。”
墨水劃開,第一個字歪斜如垂死者的足跡。
蒙麵人抱臂立在陰影裡,靜靜看著,眼神如同審視祭品在親手書寫自己的悼詞。
鄭老板寫完,蒙麵人親自檢查,在覺得並無不妥之處後,才讓他裝進信封。
兩人麵對麵在櫃台後坐著,打算熬到天亮。
忽地,蒙麵人忽地提鼻,捕捉到一絲極淡的、熟悉的檀香氣。
“怎麼,鄭老板最近信佛了?”
鄭老板心頭一緊,背上瞬間又冒出一層冷汗。
他飛快地垂下眼,喉結滾動,聲音刻意放得低緩頹然:“讓您見笑了……人到了這地步,心裡發慌,總想求個心安。晚上獨自守在店裡,越算越覺得前路茫茫,就……就點了柱香,拜了拜,求個平安。”
他邊說邊用餘光觀察對方反應。
這解釋合情合理,拜什麼並沒有說,任由對方去想象,正好能掩蓋那牌位的存在和真正的祭拜對象。
蒙麵人眼神一冷:“不對吧。我進來時看得清楚,你這屋裡,根本沒什麼神龕佛像,連張畫像都沒有。你拜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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