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業沉默以對。
蘭娟主任與王斌主任相互對視了一眼後,宋立波才謹慎解釋說:“方教授,如果處理的結果會影響到方教授您,我們也不會坐視不理。”
“隻是這繞來繞去一圈後,方教授您沒有絲毫耽擱。”
療養院的權力不小,關係網更是能通到很高處,可也要看是什麼事情,值不值得他們去使用這樣的關係網。
療養院是一個很現實的地方,你的存在對它有用,它才對你好。
可也不會因為你的存在,直接將你周身所有有關係的人都給‘包圓’!
“謝謝王主任和蘭主任。”方子業先道謝。
“你們應該為我學籍的事情,也費了些心思吧?”
方子業知道,以自己現在的江湖地位,是不可能“安然無恙”地跨過這個斷崖的,肯定是有人暗中幫忙搭了一步雲梯。
方子業自己的輕功也不錯,就借力飛躍平穩落地。
王斌道:“方教授,這個事兒療養院還真不能隨便承情,打鐵還需自身硬,方教授您自己的能量是很巨大的。”
“我們隻是穿針引線,並沒有出太大的力氣。”
“是這樣的,如果方教授您想要請假的話,我已經提前給鄭主任和陳院長打了招呼,方教授你隨時可以走。”
洛聽竹轉頭看向方子業,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去漢市。
方子業卻搖了搖頭:“王主任,不用了,我不回去。”
“我就算是回去了,也人微言輕。”
鄧勇所涉的主要事情,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現在正在出力撈人的是師爺李國華,方子業現在回去,都未必見得到自己的老師。
更重要的事情是,先要把這件事情的線條捋明白,到底是哪個節點出了問題。
想必已經有人去聯係了那位湘雅二醫院的“哥們兒”,了解他到底是遇到了些什麼,現在過去了將近一年時間,又為何跳轉出來,實名舉報……
不是說他不能舉報,他當然能舉報,實名舉報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對方隻要不是個二傻子,就不可能隨意攀咬。
“師兄,你不回嗎?”彆過蘭娟王斌二人後,洛聽竹頗覺疑惑。
“暫時先不回,師父什麼時候聯係我了,我再趕回去了。”
“現在的通訊非常發達,就算是在這裡,我們也可以第一時間獲得最新的事情進展。”方子業道。
今天,方子業還有一台非常重要的手術,就是手外科那個慢性骨髓炎全身轉移的患者,擬行‘化整為零’的‘姑息性’手術。
這台手術的手術方式和名稱,方子業都無法定義。
這台手術的效果,目前而言,就是死馬當活馬醫醫。
等一會兒聶明賢也會過來,自己就算不執行具體的操作,也必須掌控全局。
要回去,也要等手術結束後。
……
方子業與洛聽竹先後洗了個澡後,就各自趕去了不同地方的食堂。
“方組長…”
“方組長……”
方子業到時,不少人都與方子業打招呼,顯然很關心方子業的狀態。
“房教授、瞿哥,昨天晚上辛苦了。”方子業看向二人,笑著開口。
瞿書元聞言搖頭說:“沒有沒有,昨天我就替顧毅值班了一個小時,顧毅回後就來接班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鬨得很大,顧毅都直接和脊柱組的梅龍湖扭打進了派出所,顧毅還陰差陽錯地拿到了錄音。
療養院裡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的始終。
因此,有不少人都向方子業投來了關心的目光。
瞿書元和房誌寬二人都已經吃完了早餐打算出食堂,顧毅則還是遠處悶頭乾麵,不過也已經看到了方子業,隻是並沒有客氣地走過來打招呼。
“那也辛苦瞿哥你了,我先去吃飯……”方子業對顧毅方向一指。
“行!~”兩人點頭後,與方子業錯開。
房誌寬多說了一句:“方組長,伱如果有事情要處理的話,在群裡麵發下信息,免得打擾到你。”
現在,明麵上看,方子業要處理的是家裡的事情,縱麵上看,方子業要處理的是協和醫院脊柱外科與中南醫院創傷外科之間的關係。
好說不說,梅龍湖昨天晚上剛和顧毅發生矛盾,還留下了證據,當天晚上鄧勇就被帶走調查了。
這件事協和醫院的脊柱外科要是完全沒有人知情,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主要看協和醫院的人具體參與多少,是不是主要行‘勁’者。
方子業端起盤子坐在顧毅對麵後,顧毅低聲道:“家裡那邊沒有老師明確的消息,不過似乎子業你有不小的麻煩。”
“師兄,我已經知道了,鄂省衛生健康委員會要暫停我三個月的執業權嘛,這件事已經解決了。”
“至於拿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的事情,不拿就不拿,反正不影響其他晉升。”
“昨天晚上,奇哥找你聊過沒有?”方子業問。
現在,信息點越多越好。
顧毅的眼皮快速閃爍,而後低聲道:“實名舉報師父的人,是赤市人,叫田鬆林。”
“名字很普通,人長得很帥。赤市是我們鄂省的下轄市,本來是打算來漢市工作的。”
“去年的省人醫沒有招人。協和醫院招了一個,但遇到了手外科的金洪鐘,金洪鐘點子太邪,田鬆林就沒能進去。”
“同濟醫院的兩個名額,一個是創傷外科的陳泰臨,一個是關節外科的廖經緯。”
“這幾個人都是硬茬,田鬆林沒打過。”
“可他似乎服了這些人,有點不服王元奇……”
方子業的眉頭一緊:“還有沒有更加具體的內容?比如說,去年我們醫院的招聘考核,到底是怎麼樣的形式呢?”
就方子業知道的事情是,醫院裡的人事科,提前就和他方子業簽了合同,這個名額就是確定下來的,走的是最頂級的人才引進。
不公開招聘。
所以去年的兩個名額就隻剩下了一個,隻是後麵的一個名額,還是落進了王元奇的口袋,導致了其他幾個亞專科的人都滑檔了。
中南醫院的骨科實力很強,所以包容性也強,不限製亞專科,隻看你個人的能力和綜合實力,都可以給你找到定位落點。
“據說啊,不官方,杜新展教授的學生,東哥比王元奇隻是少了一篇高分掛名文章!王元奇以微弱的優勢勝出。”
“然而,田鬆林的文章厚度是比王元奇更厲害的,但似乎錯過了材料審核時間,具體是什麼原因,我沒有得到比較詳細的檔案。”
“但這個理由,其實是站不住腳的,如果真的是延誤了交材料的時間,醫院裡早就正麵回應了……”顧毅道。
鄧勇真TM的不是個好人!
即便鄧勇是自己的老師,此刻聽到了顧毅的話後,方子業也本能地在心裡的深處冒出來這幾個字。
博士考核時的宋毅,鄧勇直接打電話,用各種理由引導他去闖‘專業技術專項計劃’,為李源培搏得一絲機會。
知道了真相的宋毅,毅然決然地在闖過去後,把鍋給掀翻了!
這中南醫院我不來了,不是我來不了,而是我不想來了。
宋毅本可以直接就不來,但他就是來‘發泄’的。
這一次,如果鄧勇真的是在田鬆林的交材料時限上做了手腳的話,方子業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去評價這個師父了……
他對自己很好,能為自己出血的那種好,寵溺,溺愛。
但這種個性走不遠的!
曾經,兩位老院士在與方子業交流的過程中,就給方子業提點過,一定要謹慎行事,不要留下什麼空檔,鋌而走險。
有些東西,經曆是伴隨一輩子的。
隻是,兩位老院士到時,方子業已經提前畢業了,正在做臨床科研,所以兩人就隻是針對方子業的臨床科研,給出了指點。
方子業就練成了“金鐘罩”,無孔可入。
可實則,即便方子業是中南醫院裡麵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醫院裡的某些結構不夠完善。
“那田鬆林地訴求呢?”方子業問。
這或許才是解局的關鍵。
“對方沒有訴求,隻是實名舉報這件事的不公平性。舉報完就走,純粹就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顧毅說著放下了筷子:“正是因此,要處理起來反而更加麻煩。”
田鬆林如今已經入職湘雅二醫院的骨科,這個平台比中南醫院更好,現在中南醫院即便是邀請對方再來中南就職,彆人未必肯答應了。
“看起來吃力不討好,未必就是真的在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現在的人都越來越聰明,即便是陰謀的手段,也都轉變成了光明正大的手法。”
“田鬆林早就知道這裡麵有貓膩,隻是無利不起早,現在有了利,所以他就起了個早!而且還回到了以前到過的地方,又撒了一泡尿,留下味道,讓人去找他!~”方子業說。
“等會兒我看看能不能找下關係,把這個田鬆林的聯係方式給要到,問清楚對方到底想要乾什麼。”
顧毅聞言,說:“湘雅二醫院創傷外科的主任姓宋,叫宋愷業,子業你看看你有沒有通訊錄吧。”
“未必有用,但是一個法子。”
方子業之前是加過很多好友位的。
不過,其實找到了聯係方式也沒用,李國華等人可以非常輕鬆地得到宋愷業教授的聯係方式!
目前事情並未有實質性的進展,這條路未必好通。
“嗯,我找找。”方子業自己昨天晚上就查了,隻是大晚上地打擾人不是很方便。
最主要的是方子業與對方不熟。
……
吃飯的時候,方子業就編輯了信息給宋愷業教授,內容客氣。
方子業巡查完病人,並且準備進手術室的時候,得到了回信。
湘雅二醫院宋愷業教授:“方教授,我已經私下裡與田鬆林溝通過了,他同意了我把聯係方式推給你。”
“不過,這是田鬆林的私事,我不好乾預!~”
宋愷業的解釋比較冷淡,也是人之常情。
甚至宋愷業更偏向於站位田鬆林,因田鬆林與他更加親近。
你都讓田鬆林格外不爽了,你還不讓田鬆林單獨爽一下啊?
“杜教授,你和聶主任先去手術室作術前準備吧,我打一個電話,很快就過來。”方子業在更衣室,如此說道。
杜東臨知道方子業現在很忙,便點頭道:“好的,方組長,我們開台之前,會信息通知你一聲的。”
說完,杜東臨就與聶明賢等人往手術室方向行去。
方子業再次熟悉預備了兩分鐘的措辭後,才選擇了給田鬆林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喂,是田醫生嗎?”
“田醫生你好,我是漢市中南醫院的方子業,非常抱歉冒昧打擾……”
十分鐘後,方子業眉頭緊皺地掛斷了電話。
田鬆林很客氣,卻也不客氣。
電話裡,田鬆林直言了,他的材料呈遞時間是沒有問題的,有郵件發送時間為證。
郵件發送時間,是國際都認可的投遞時間!也是國際交流中,相對最標準的溝通方式。
目前的各種學術邀請、學術文章的投稿與回饋,都是以郵件的形式往來。
田鬆林的訴求近乎於沒有訴求,就是想要找一個原因,讓他服氣的原因。
方子業與田鬆林的聊天不歡而散,因為田鬆林選擇了實名舉報,即便是現在想要單方麵的撤銷,也是很難的事情了。
然而,與田鬆林的聊天,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京都…”方子業低聲喃喃。
田鬆林肯定不可能直言,但話裡麵提到了一個地方。
田鬆林和方子業客套的時候,田鬆林特意點出了,他之前到京都參加了一個學術會議。
兩人聊天的內容非常敏感,除非是田鬆林想要完全扯淡地搪塞方子業,否則不可能將這件事提到兩人的對話當中。
不過,方子業還沒有想很久。
李國華老教授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子業,你不用多想了。”
“狗他娘都改不了吃/屎!~”這是李國華罵的。
李國華是鄧勇的老師,是他的恩師,鄧勇是李國華一手提拔起來的,鄧勇如今的成就,這一身本事,都與李國華的提攜脫不開關係。
所以李國華罵得這麼難聽,就算是鄧勇的父母站在對麵,都得客客氣氣的。
父母給於第一條生命,讓你活著。
貴人予以你第二條生命,會讓你活得更好,其恩情不亞於給你第一條生命的人。
“師爺…這是?”
“您先彆生氣。”方子業想要安撫幾句。
“方子業,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你讓我怎麼不生氣?我敢說我對得起他,他對得起我嗎?”李國華歇斯底裡得發泄了幾句後,就單方麵地掛斷了電話。
或許,李國華根本就不是給方子業解釋的,就純粹想要找一個地方發泄。
李國華老教授,這一輩子也算是無憾了。
他比董耀輝更加幸運得多,李國華老教授在退休之時,都是鼎盛而立。
弟子鄧勇也給力,天賦不錯,可角逐鄂省創傷外科一哥,可能未來的成就比他李國華還要高。
中南醫院的骨科,在他們這一輩人的手裡,被帶到了全省前三的位次。
之前的中南醫院,隻是鄂省醫科大學的附屬醫院……
李國華如今,不希望自己再有多少成就,就希望自己的學生,可以完全傳承自己的理念,將自己的技術、思路,傳承下去。
李國華也這麼做了,培養出來了一個鄧勇。
但這個鄧勇,就是主打一個不聽勸啊!
之前內部的老人就敲打過一次,沒有斷骨頭,這一次好了,是外人出手教訓了,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方子業:“……”
鄧勇承認了,證據實錘了。
所以,背後到底是誰在‘舞動風雲’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鄧勇自己站不穩腳跟。
處理還沒出來,不過鄧勇這好不容易上去的創傷外科行政主任以及外科大主任的位置,估計是坐不住了,以後能以創傷外科帶組教授的待遇退休,就是他的歸宿……
這個是方子業的猜測。
什麼傑青、什麼長江,與鄧勇不會再有一毛錢的關係,因為醫院內部,漢市大學內部,就不會支持你這麼一個人。
養虎為患,之後不炸骨科,炸中南醫院,炸漢市大學麼?
……
手術操作很成功!
杜東臨很激動,聶明賢的雙手也有些顫抖,目光穿刺遊走不定,內心很開心。
手外科的眾人,都是麵帶喜色。
隻是大家都在非常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因為方子業此刻是一張死人臉。
在輔助聶明賢完成了最後一個導管置入術後,他就下了台,坐在了計時麵板旁,仿佛所有人都欠了他幾百萬。
“方組長,手術這就結束了啊。”杜東臨壓住內心的激動,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心裡卻是在叫苦不迭。
“哥啊,我們這是跑到了閻王殿的門口,去和閻王老爺談判了,非常有可能搶回了一個人!”
“這應該是莫大的幸運才是,你這一副表情是什麼意思啊?”
“嗯!~”方子業點頭,思緒漂浮。
“杜教授,第二台手術不難,你和葉教授幾個人就可以搞得定,我先出去了。”方子業第一次擺了組長的架勢,往手術室外走去。
這還是簡單的糖尿病足缺損,是目前手外科和燒傷科兩個專科常規射程的病種,是手外科眾人練手的對象。
“好的!~”杜東臨木然點頭,送煞神離開。
等方子業一走,杜東臨才鬆懈了一口氣,看向旁邊的聶主任和葉伏生姚占忠:“聶主任,葉教授,姚教授,我們成功了第一步。”
“如果還能夠成功第二步第三步的話,這會是非常震撼的一個case素材,更可以為超級疑難雜症的感染治療,提供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