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市一星,在軫四星之側。上為辰象,下為郡縣,故為星城。”沙市,高樓酒店房間內的陽台,方子業一邊低頭看著手機,一邊給洛聽竹解析。
兩人相依偎而坐,洛聽竹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窗外的星空,雙眼一眯:“我還以為是沙市的夜星很美,我的欣賞水平不夠,看不出比其他地方好在哪裡。”
“晚上吃飽沒有?我看你晚上都沒怎麼動筷子,要不要,我們再下去嘗一嘗臭豆腐?”
“臭豆腐畢竟是沙市的美食,我們上一次是沒吃慣,可能這一次就覺得味道還可以了呢?”
這一次方子業與洛聽竹到了沙市後,洛聽竹的母親阮秋桃還特意請了一天假,帶著兩人去了橘子洲頭和嶽麓山上。
隻是天氣太熱,便沒有再去其他地方玩。
八月的沙市,燙熱絲毫不減漢市。
“真要去嗎?上一次我們兩個才吃了兩片。”洛聽竹的眉頭略枯。
“去試試嘛,走,下樓。”方子業將手機一收,扶著靠他懷裡的洛聽竹起身。
洛聽竹聳了聳鼻子,依了方子業的建議。
……
兩人下樓買了兩份小份的臭豆腐後,隻是一人吃了兩片就又將其扔進了垃圾桶裡,而後再合買了一份糖油粑粑,在南正街步行街內成為人螻蟻流之一。
不得不說的是,南正街的人流量比漢市的漢正街都要多,而且沒有閉店時間。
現在已經是八月九日的晚上十一點半,大街上依舊人流如織,偶爾還能聽到機車炸街的聲音。
兩人也湊熱鬨似的從一家店子趕去下一家店子。
洛聽竹還能有逛街欲望,不過購物欲卻不是很強,往後的一個半小時下來,也就是買了一頂帽子。
不過逛街的快樂並不僅僅是買東西,或許參與人流如柱,隨大流,放鬆一切閒庭信步也是一種由衷的快樂。
“你等我一會兒,我再去買一根大香腸…”方子業與洛聽竹二人從一家店子出後說。
“給我也帶一根,我要去買茶顏。”洛聽竹道。
不論網上的風評如何變換,洛聽竹自己都是茶顏悅色的忠實粉絲,在漢市的時候就經常喝,去了恩市反倒是很少喝奶茶了,如今來了沙市,她今天已經喝了兩杯。
即將乾掉第三杯。
“那我還是要鳳棲綠桂……”方子業非常懂事地主動要求,給洛聽竹一定的心理安慰,自己也想吃,不是你一個人饞嘴。
不過,方子業剛好在排隊的時候,忽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歸屬地是沙市。
自己在沙市可沒有什麼朋友呀?方子業緊了緊雙目,不過想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接通:“喂,您好。”
“誒,老師您好,請問是方子業方教授麼?我是謝心師姐的師弟,我叫林川,方教授您也可以叫我小林。”對方的音色比較年輕,此刻語氣頗為討好。
謝心師姐的師弟?他打電話給我乾嘛?
“嗯,林醫生你好,請問你有什麼事嗎?”方子業問。
方子業自己的普通師弟,如今都很自覺地沒有經常打擾方子業,而是知道兩者有一定的“身份差異”,除非要事,否則不會聯係方子業。
層次相隔太遠,普通的碩士和博士如果沒有特彆要緊的事情,直接call方子業就是浪費雙方的時間。
“方教授您彆誤會,其實是這樣的,我今天在值班,是聽科室裡的一個病人說起了你。”
“我一想,您不就是謝心師姐經常提的方教授嘛,然後我還特意去問了一嘴,那個24床說他認識你,而且還蠻熟……”
“我就給謝心師姐打了個電話,謝心師姐把方教授你的電話轉給了我……”林川解釋得細致。
“24床?叫什麼名字?”
“劉高波。”
“他為什麼住院?”方子業的雙眼一凜。
“脊柱骨肉瘤…隻是單發,目前沒有轉移。”林川回道:“方教授您不知道?”
“謝謝您啊,我的確不知道這件事。”方子業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這不怪林川,如果方子業遇到了一個病人,對方說是段宏教授的熟人,方子業也會親自給段宏教授打個電話問一嘴,提前溝通一下。
免得術後再出現什麼誤會。
方子業很清楚,即便是脊柱外科的一些教授,目前也不希望自己的親戚去他那裡住院或者做手術,就怕出了後遺症後攀扯不清楚。
“那方教授您?”林川的語氣變得緊張起來。
“我們後續再說吧,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劉高波的手術還沒做吧?”方子業問。
洛聽竹父親叫洛磐,母親阮秋桃。兩人分開後,洛聽竹多了一個繼母蘭麗敏,繼父劉高波。
方子業下午的時候還與劉高波阮秋桃、妹妹劉夏一起吃了晚飯,如果對方做了手術,方子業不可能看不出來。
“還沒呢,劉高波正好是鄧教授組的,目前謝心師姐也是暫時從腫瘤科跟著鄧教授組的主治,主要分管脊柱腫瘤……”林川道。
“謝謝你啊,林醫生,如果下次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讓喬永建教授牽線請你吃飯!~”方子業說。
“啊?您還認識喬教授?”林川非常意外。
“嗯,認識的,辛苦了啊,我這邊還有些其他事情,先掛了。”方子業乾脆地掛了電話,而後繼續排隊買臭豆腐。
湘雅三醫院的脊柱外科,方子業本不該熟悉的,不過陰差陽錯下,他似乎先後認識了脊柱外科的大主任謝友文,還有下一任的大高手喬永建教授。
謝友文教授如今依舊是脊柱外科的大主任,是謝心師姐的叔叔,另外兩位教授則是鄧東凱和劉曉教授。
排隊買茶顏的人比買大香腸的人多得多,方子業這邊都買好了,洛聽竹還在排隊等核銷。
“聽竹,我們要不要,推遲一兩天去亞市?”方子業靠近後,一邊將大香腸遞給她,一邊建議。
他們預約的婚紗照旅拍是14號,也就是下個周三,13號兩人才要選衣服,就算是12號13號落地也不遲。
本來兩人的規劃是先玩兩天,怕拍了婚紗照後不想動了。
“為什麼呀?”洛聽竹已經小口開啃了,肉汁濺爆在口腔裡,她覺得非常滿足。
方子業也就沒有隱瞞地將剛剛接到的電話全然轉述給了洛聽竹。
洛聽竹聞言,先愣了愣,而後有些緊張地將到了嘴邊的大香腸給截了下來,雙手的動作有些僵硬。
語氣遲疑:“那?湘雅三醫院的脊柱外科手術水平好不好啊?”
“是不是湘雅醫院要更好一些呢?”
洛聽竹並未著急,也並未非常擔心,隻是本著遇到了問題就要解決問題的態度給了建議。
“這件事要看你心裡怎麼想。”
“你自己就是我們課題組的從業人員,你應該知道,脊柱也有自己獨立的血液循環係統。”
“如果時間比較充裕的話,我的建議是,先暫緩手術,等我們的課題過批……”方子業說到這裡,略低下頭。
聲音也變得更加低沉:“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出麵把手術叫停,推遲手術和治療。”
“骨肉瘤不會在一兩個月內就惡化到特彆嚴重的程度。”
方子業有能力可以幫這個忙,方子業可以篤定這一點,但要不要幫,還是要由洛聽竹抉擇。
劉高波,或許對洛聽竹從來沒好過,也從來沒有給過她錢,未生未養。
但劉高波可以同意洛聽竹的母親阮秋桃每月給她打一半的錢,這就是大方和明事理了。
天底下,把繼子繼女養在身邊的繼父繼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都屈指可數,更何況洛聽竹這般,遠在天邊幾乎未見麵的繼女?
“師兄,你覺得我該怎麼做?”洛聽竹亂了分寸。
她最害怕的就是處理這種關係。
“你要是願意的話,交給我。”方子業抬頭,語氣堅定。
“或者有什麼想法,也可以說出來。”
洛聽竹搖頭:“我不知道。”
“主要是我也怕我們解決不了他的問題。反而延誤了治療,到時候師兄你怎麼麵對他們呢?”
讓劉高波推遲手術,這不是出門買瓶水這麼簡單。
雖然說不可能短期內惡化,但萬一惡化了呢?萬一耽誤了治療,萬一方子業親自給他做手術或者進行治療,效果也不好呢?
那自己的母親,還有劉夏,會不會恨方子業一輩子。
如果兩人如今放任不管,就算是劉高波真的手術後效果不好或者複發,也與他們無關。
她洛聽竹與方子業是最自然的狀態。
天下絕對不是圍著方子業和洛聽竹轉的,有太多太多的病人,他們能夠進湘雅三醫院這樣的頂級醫院治療,就已經算是短期內的運氣比較好,能排到床位了。
“是啊…如果到時候效果也不好…”
“但不管怎麼選,都會有遺憾。隻是站在我的角度,我給你的建議是,你把這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地給阮阿姨和劉叔叔講一下!~”
“讓他們來抉擇。”方子業說。
如果是無關的人,方子業可以選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但劉高波與洛聽竹已經存在了固有的羈絆,斬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