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聽竹可以不認劉高波,但是她不太好不認阮秋桃和劉夏,畢竟洛聽竹太孤單了。
洛聽竹這一次,並未無腦直接聽方子業的建議:“我再想一想,師兄。”
兩人買完了奶茶後,就默然地往酒店方向走去。
如果沒有劉高波住院的事情,兩人壓根就不會有這樣的遲疑,不過世界往往就是如此,意外是永遠無法預料的。
……
翌日,方子業和洛聽竹早早地起床吃了個圓粉後,就提前來到了阮秋桃所在的小區樓下。
劉夏比洛聽竹還小了六歲,今年才二十,大三,學的是環境工程專業,目前暑假在家。
劉夏的個子比洛聽竹略低,而且也沒有蘭天羅那麼熱情,不過也比較懂事,在看到了洛聽竹後依舊喊姐。
“劉叔叔呢?”洛聽竹進門後沒看到劉高波,便故作不知的問。
“你劉叔叔出去買菜了,要一會兒才回來,我讓他開車去買點海鮮了,小方聽竹你們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可以發信息給他……”阮秋桃依舊十分客氣。
她保養得並不算很好,五十多歲的她,已經略顯老,隻是從眉目以及輪廓中,可以看得到她年輕時的風韻,興許與洛聽竹的顏值不相上下。
現在的臉上頗多皺紋,而且眼神也稍顯渾濁,雖然麵帶笑意,其實憂意難隱。
方子業拉了拉洛聽竹的手,洛聽竹才道:“媽,你們彆瞞我了,也彆演戲了。”
“昨天晚上,我一位師姐的師弟,正好給我們打電話了,因為劉叔叔在科室裡住院的時候,提起了我和方師兄的名字,那位師姐是認識我和方師兄的……”
“湘雅三醫院,脊柱外科24床劉高波,脊柱結節。”洛聽竹並未把骨肉瘤的穿刺診斷說出來,怕刺激到阮秋桃和劉夏。
聽到洛聽竹的話,阮秋桃和劉夏麵麵相覷。
劉夏是標準的瓜子臉,非常瘦,筷子腿,脖子修長,比起洛聽竹來,雖然顏值依舊能打,但少了一分豐腴的美。
她此刻的表情難以置信:“姐,你還認識三醫院的醫生?”
洛聽竹沒有回話:“媽,如果我建議你給劉叔叔建議,暫時推遲手術幾個月,您願意聽我的建議嗎?”
“就是說,再過大概一到兩個月再去醫院裡治療。”
阮秋桃聞言,並未馬上答應,而是上下打量方子業和洛聽竹:“你為什麼這麼建議呢?”
“這種腫物,應該要及時發現後再行治療的。”
“而且我們都已經預約了下周周二的手術,現在再去給醫生說取消手術要求出院會不會不太好?”
方子業知道自己該說話了:“阮阿姨,其實我本來不該說話的,不過這件事我會比聽竹更加清楚。”
“因為我們課題組目前在研的其中一項課題就是與骨科腫物相關的治療,但還沒有過臨床試驗期。”
“如果這項課題可以成立的話,可能不需要行大創傷的手術,就可以將這樣的腫物消除掉。”
“阮阿姨您先彆著急問,如果換位思考,我和聽竹本來是可以不作任何建議的,您所考慮的風險,我們也都考慮過了。”
“我們也不是為了顯能或者顯擺。”
“如果您願意的話,今天會有醫生會找您和劉叔叔一起聊一下。”
“您和劉叔叔仔細斟酌後,我們再電話聯係好嗎?”方子業知道,自己太年輕了,所以很難取得一個陌生人的第一眼信任。
所以,如果中間有幾道周轉的話,會更好一些。
因此,昨天晚上,方子業在洛聽竹答應下來給建議後,他就聯係了喬永建教授。
喬永建教授一聽洛聽竹的‘繼父’在三醫院的脊柱外科住院,而且還是骨肉瘤,隻是過了不到三四分鐘,就讓三醫院脊柱外科的謝友文教授將電話打給了方子業。
謝友文教授的態度和語氣非常和善,說會再和劉高波以及家屬多次討論,充分尊重他們的一切決定。
後來,謝心也打來了電話……
“這?”阮秋桃上下掃了掃方子業,遲疑了幾秒鐘後,才默然點頭。
她是九十年代的大學生,目前的工作也是比較體麵的,認知、見識和思維模式沒有那麼僵化,也可以考慮得過來,方子業其實可以不‘裝逼’!
方子業和洛聽竹的年齡,就是最好的偽狀,他們甚至可以知而不理。
真正的醫生朋友,沒有幾個人會給你作打包票之類的話的,更多的還是更加官方,更加客套化的對付……
因為越是了解醫學,就越懂醫學這個領域的不可控性很大,就越是覺得自己無知。
除非?方子業學藝不精,或者就是真的有幾分把握。
劉夏一下子接受不了這麼多啊,本來父親長了一個腫物就讓她格外慌張,最近幾天她又被父母都‘勒令’要配合演戲,其實心裡早就略有不滿了。
“可是萬一惡化了怎麼辦?”
“耽誤了治療的時機怎麼辦?”劉夏的聲音泫然欲泣。
“本來我爸這前天就要手術的,就是因為聽說了你們要來,他特意把手術推遲了。”
“我們問過了醫生,推遲幾天肯定沒關係,但推遲一兩個月,網上有人說…”
“說……”劉夏沒說下去。
但方子業也理解她,那是她親爸。
劉高波的病與洛聽竹和方子業都沒有任何關係,他的病也不是因為方子業和洛聽竹要來才得的,但她的擔心是真切的。
“劉夏,我知道你的擔憂,但我沒有辦法回答你的這個問題。”
“每一種選擇都有其利弊。”
“現在的選擇就是兩者,第一就是按照規劃手術,然後按照現有的方案治療。”
“第二就是等,等臨床試驗通過審批。搏取更好的療效,冒可能惡化的風險。”方子業解釋得已經頗為大膽了。
麵對其他無關的人,方子業絕對不敢這麼說話。
“現在不能做嗎?非要等嗎?”劉夏問。
“對!如果程序不對,即便結果對了,隻要參與的人,都會被追責,重則判刑,中則清除從業資格,輕則記大過、罰錢等。”
……
方子業與洛聽竹在趕去亞市的飛機上,窗外的美景映照,但洛聽竹的興致還是不高。
“彆多想了,我們已經看過了劉叔叔的病例以及病理檢查結果,以我們的專業知識預判,這種情況肯定等得起的。”方子業安慰道。
洛聽竹聞言,側頭看了看方子業:“師兄,我其實是在想,我是不是不該幫他。”
“畢竟我與他沒有任何血源關係。”
“我還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對劉高波叔叔的態度,都比對我爸要更好,對他反倒更仁慈,對我爸媽反而更加苛刻。”
這是人之常情,方子業回道:“因為他們是你爸媽,與你血脈相承。”
“即便你如何怪他們、怨他們,他們依舊是你的爸媽,你們任何人都無法改變這樣的結果。”
“而且他們是你的爸媽,所以你會比較苛刻地勒令他們,希望他們可以給你一個幸福的家庭,但你不會要求彆人給你幸福,你也要求不了。”
“因為彆人也不是你父母,你知道不可能。”
“血脈相融的人,對你的造成的傷害也會加倍,因為你也難以置信。”
“但他們沒有主動傷害你,你也看到了,其實洛叔叔和阮阿姨現在都過得挺幸福的。”
“我雖然沒有見過洛叔叔,但根據蘭天羅的描述,我推測洛叔叔應該是一個,比較高智商,但比較木訥的人,他隻喜歡搞研究。”
“阮阿姨則是一個比較玲瓏的人,比較知性,但也比較感性,她會需要人的陪伴,需要人理解她。”
方子業自己總結下來,洛聽竹的父親,就是那種搞技術一流,但是在生活中你八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的“高智商研究人員”。
因為但凡通一些人情世故,洛聽竹的奶奶都不會親自帶著洛聽竹,反而把洛聽竹的父親趕走。
也不會允許洛聽竹與蘭天羅在小時候鬨得那麼‘僵’,以至於留下心結。
至於洛聽竹的母親呢?則是一個比較喜歡小浪漫的文青女性,久而不伴,和一個骨子裡木訥的人是處不久的。
“其實你從骨子裡,與阮阿姨也挺像的,看起來比較倔強,其實內心深處,像個粘人的牛皮糖。”方子業笑道。
洛聽竹拍了方子業一下,破憂為笑:“那師兄你會不會嫌棄我?”
“並不會,因為我也不是洛叔叔,我啊,才不木訥。”方子業雙手負胸。
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了兩袋堅果。
洛聽竹本能地吧唧吧唧嘴,有些饞了,想吃。
方子業將袋子打開,遞給了洛聽竹後道:“我們其實對親人要相對更加寬容一些,也要相對更加苛刻一些。”
“所以我們有自信,也有能力的時候,不能想著逃避,而是要更加直麵地去解決問題。”
“哪怕就算是出了錯,我們要擔責,也不會後悔。”
方子業說著,略低下了頭。
曾經的他,也逃避過,那是他自己的外婆。
外婆的骨折,手法複位不是他自己做的,是因為當時的方子業的技術能力,不足以打破心裡的心魔,方子業怕,他覺得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