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醫療技術下沉的大方向肯定是好的,可地級市醫院,能不能接受,能在多久學得會這些標準術式。
除了與個人資質有關之外,你如何帶教也是一個問題。
地級市醫院不能總是以骨折、複雜骨折為主要任務吧?
如果更要縱向下沉,那就是讓縣一級醫院都學會複雜骨折的標準治療術式,達到真正的基礎病種不出縣,複雜病例不出市的遠景目標。
“2.對毀損傷保肢術進行簡化,爭取讓縣醫院裡的醫生也能夠開展毀損傷保肢術,至少要學會如何處理毀損傷,至少避免截肢,以搶得轉地級市醫院甚至省一級醫院的時間。”
這一點也很重要。
當前,漢市的一些醫院接診到了毀損傷後,可以避免截肢,但不是所有醫院都可以避免截肢。
當前,肯定還有很多地級市醫院和縣醫院,在為毀損傷的患者施展截肢保命術!~
“3.個體化假體設計與cc材料……”
“4.腫瘤基礎試驗與動物試驗模型的落地。”
3與4,方子業都沒有詳細地寫明規劃,一是沒有具體的落地措施,二則也不是近期的目標。
編輯完這些信息,方子業抬頭,看著車外的霓虹與車水馬龍,低聲道:“段教授果然是段教授,身居位置不同,視野的層麵就完全不同。”
“請教他人是一種捷徑,可以省卻自己很多搜集資料的時間,隻是要請教對人……”
“學識點,還是要越多越好。”方子業說話間,看著自己麵板上的技能——
【醫學基礎細胞實驗技術7級0/0(無法升級,唯一特性,重定義)】。
哪怕是這個玩意兒,目前對於‘漸凍症’依舊沒有比較好的辦法!
這就證明,肯定是自己的其他方麵的儲備不夠。
想要夠的話,就隻能掙更多的學識點,將各種技能提升上去後,達到可以研究漸凍症治療的起點,激活‘漸凍症治療術或者靶向藥物研究’詞條。
然後再從1級0/0或者2級0/0開始慢慢往前推進躍升。
以前,毀損傷保肢術,也是在方子業擁有了多個5級,好多個4級技能後,才在麵板上出現了標準的詞條。
……
周日,下午。
方子業提著自己備好的酒出門。
方子業知道自己要喝酒,就沒有把車開出去,而是選擇了打車去到鄧勇所在的小區。
本來方子業定的是來自己家聚餐,不過鄧勇考慮到方子業的家裡都沒有個女主人,也不太相信方子業的手藝,所以還是按照原計劃,將聚餐的地方改到了他家。
方子業‘級彆’不夠,不用接人,在家裡張羅的是師母,鄧勇負責去請宮家和與李國華老教授。
方子業到鄧勇家裡時,鄧勇都還沒出發,方子業就非常自覺地加入了廚房裡的打雜隊。
“師母,本來我說要去買菜的,可師父提前特意交代了,我也就當真了。”方子業穿戴好圍裙幫著刮燒好的豬蹄時,如此道。
鄧勇還在洗粉藕,上臂擦洗時肌肉虯起:“說了不讓你買就不買,你見外乾嘛?”
“還有你帶來的那個酒,未必有我珍藏的泡製酒好喝。”
師母在切菜,噠噠噠刀聲間隙說:“子業,你下次來彆帶東西了,就空著手來就行。”
“好的,師母。”方子業又一次如此應下。
“你答應了也未必聽進去。”師母是懂方子業的。
三人如一家三口般在廚房裡開始備菜。
……
下午六點開飯,六點二十分,師母就快速地吃完了,端走了自己的碗在廚房裡放下後,便出門遛彎去了,把家裡的位置讓給了鄧勇等人。
鄧勇見自己老婆走後,就提著方子業給宮家和與李國華二人各自敬了半杯酒。
一杯二兩酒徹底入肚後,眾人都覺得身子暖洋洋的,氣氛到此也才算是活絡了起來。
李國華穩坐釣魚台,側臉道:“宮教授,我這學生和徒孫都皮得很,以前科室裡沒有五指山,都鎮不住。”
“以後您多費費心,幫著緊一緊,免得他們太鬨騰。”
宮家和聞言忙道:“李教授,您太客氣了,鄧教授和方教授二人都是一頂一的大才,合該是我多多向他們請教才是。”
“特彆是鄧教授,能夠帶出來方教授這樣的人才,那也是費了很多心思的。”
李國華聞言掃了鄧勇一眼:“不過是撿漏,而且撿漏的先來後到都沒占好先機。”
“關鍵時刻磨磨蹭蹭,吃屎估計都趕不上熱乎的。”
李國華說到這裡,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便趕緊道:“我也粗鄙慣了,宮教授彆介意。”
“不知道宮教授以前是在做什麼方向,對於我們創傷外科以後的發展,可有什麼好的指點?”
李國華表述得還是非常虛心的。
雖然宮家和現在所到的位次是以前李國華都沒到過的,可也沒有端著架子:“指點不敢當,李教授。”
“創傷外科在李教授您和鄧勇教授他們的帶領下,如今已經發展居於前列,說起來,我帶的隊伍,還居不住這一層級。”
“不敢妄言。”
“初來乍到,也是戰戰兢兢,生怕打擾到鄧勇教授的規劃,所以一直都希望可以和鄧教授好好聊一聊。”
一山不容二虎。
一個團隊或者說一個科室,不能有太悖論的發展規劃,隻能有一條發展的重心長線,其他的支線則是點綴。
鄧勇則忙道:“宮教授,如果我們一直都這麼客氣來去的話,今天晚上恐怕直到喝醉都沒辦法進入到主題。”
“其實是這樣的,我們醫院的骨科,發展到今,一直都如走鋼絲一般戰戰兢兢。”
“如今更是勉強到了以前從未到過的不可知之處,宮教授以前所在的鄭大附一,比我們醫院骨科的發展與規模都更大,應該有一些經義傳授。”
“比如說,我們骨科目前,就處於發展相對不平衡階段。其中,創傷外科、手外科、骨病科的發展,要相比起之前的優勢科室關節外科更甚。”
“我們醫院的運動醫學,則一直處於相對落後的階段,這樣的不平衡階段,該如何選擇和規劃?”
“宮教授來了就是自己人,所以還請指教。”鄧勇微微垂首,作恭敬地請示狀。
如今的宮家和,雖然來了中南醫院,但鄧勇等人還沒有給宮家和配備與他相對應的待遇。
這樣的情況下,宮家和是可以發脾氣的。
隻是,目前宮家和沒有待遇,是他自己不情願。
鄧勇也沒有把宮家和當外人,所以就把宮家和請到了家裡來請教。
“亞專科之間的發展不平衡,是每個專科發展的必由之路,隻有先立起自己的優勢亞專科,才有可能以此為根基,撐起整個專科的發展。”
“況且鄧教授,據我來中南醫院後所知!”
“目前,我們醫院的運動醫學後續的發展先機,也已經定下來了吧?”
“如果微型循環儀真可以使得半月板重生的話,那麼以後運動醫學裡的半月板標準治療方案,就得重新改寫。”
“這是運動醫學後續的發展核心。”
“倒是杜新展教授本來所在的關節外科,之前本是我們醫院的核心優勢骨架,目前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錨點。”
“可這也不必著急,關節外科依舊處於全省領先地位。”
“我鬥膽猜測,鄧教授您最想問的,是關於骨病科的正高贅餘的事情。”
“鄧教授是不是想問,如果新院區開設之後,是優先建立骨病科專科為好,還是優先建立創傷外科專科為好?”
分院區畢竟不是主院區,在編床位有限,能給骨科分到的病區就隻有一個病區。
鄧勇聞言訕笑。
從自私的角度出發,鄧勇作為行政大主任,當然要先考慮創傷外科的發展。
從整體角度出發,骨病科專科的正高積累本就超出其他專科,骨病科先分家是理所應當之事。
骨病科的臨床試驗開始進行之後,骨病科的發展速度和高度都會遠勝其他專科,以此作為骨科最優勢專科,勢在必行!
畢竟最大的受益贏家還是鄧勇的學生方子業。
“鄧教授,但我們必須要考慮的是分院區病區的社會性功能。”
“他先是一個醫院,才是一個醫院的專科。”
“如果一個分院區,連骨科最基礎的創傷外科都沒有的話,這還像話嗎?”宮家和很直接地說道。
鄧勇明白宮家和的意思:“可宮教授,如果這樣一來,骨病科的那些教授,肯定更會說我以權謀私!~”
有些東西,不是應該二字就可以闡述所有的。
“當然!~”
“骨病科目前的困局也是要解決的。”
“分院區的主要社會學功能也必須考慮,就得看鄧教授你舍不舍得了。”
“其中一種處理方式,就還是讓骨病科的教授過去,但要建立問責製,要求骨病科的教授必須處理好分院區的骨科所有急診。”
“但這會有風險。”
“畢竟骨病科對於骨科急診創傷的處理不如我們創傷外科專業。”
宮家和並未賣關子,繼續道:“處理方式二,就是我們創傷外科,分派出去一組人,協助骨病科處理骨科的創傷急診。”
“專科的運營主體,還是以骨病科的治療為主。”
“但這樣安排,就是舍己為人了,那邊的急診任務我們擔下了,什麼好處都沒撈著,是在變相為骨病科打工。”
“其中利弊,就隻能由鄧主任你自行取舍了。”
宮家和這麼說了一圈,非常圓滑地將自己摘了出去,說了又相當於沒說。
鄧勇聞言,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宮教授,以前鄭大附一,在分院區建立的時候,是怎麼操作的?”鄧勇直接請教。
宮家和搖頭:“這沒有參考意義,鄭大附一以前的其他亞專科,根本沒有如今中南醫院骨病科這麼優勢的亞專科存在。”
“都是以創傷外科先行。”
“創傷骨科是一切骨科亞專科的基石。”
宮家和似乎看出了鄧勇的心思似的:“鄧主任即便是想要以骨病、創傷兩個亞專科拚組成一個病區,也無濟於事。”
“最後創傷的主要任務,依舊還是落在創傷外科的頭上。”
“要麼就全然不管,任骨病科自行發展,舍名聲。”
“要麼就是全盤接管,保名聲,苦自己專科。”
“沒有第三條路。”
鄧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低聲解釋道:“其實,我們創傷外科目前的發展也頗為阻滯!”
“我們專科,目前可以開展手術的主刀醫生很多,即便是分了一個病區出去,依舊能夠保質保量地完成毀損傷的保肢術與功能重建術。”
“複雜骨折以及骨缺損治療、骨搬運術,我們創傷外科也是非常成熟的。”
“骨病科目前處於預期發展階段,聯合化療也隻是臨床試驗期,還有很長的數據收攏時間。”鄧勇說。
李國華已經退出了臨床核心,他就不摻和這些細節性的路線抉擇了,一直都不表態,隻當一個負責吃東西的小老頭!~
宮家和說到了這裡,才道:“其實還有一種選擇方案,這也是我問的,看鄧教授你舍不舍得的事情了。”
“我們骨科,目前僅有一個人,既擅長骨腫瘤聯合化療診治,又最擅長我們創傷外科的急診搶救…”
鄧勇想都沒想地搖頭如撥:“那不可能!~”
“子業不可能去給他們骨病科打工的。”
宮家和暫停了說話,等到鄧勇把情緒管控好,嘴巴抿合一陣,徹底歸於平靜後才道:
“鄧教授,你要清楚一點。”
“方子業現在已經是副教授、副主任醫師了。”
“副教授、副主任醫師,不是單純隻達到可以帶組的標準。”
“我們醫院規定的,成為病區主任的最底線要求,就是副高。”
“如果鄧教授你不想失去分院區第一個病區的主動控製權,那麼派方子業過去,是最合適的。”
“這也是方子業的一個曆練階梯!”
宮家和看著鄧勇,似笑非笑。
他理解鄧勇,鄧勇是心疼和不放心方子業,是舍不得方子業‘獨出去’。
但實則,方子業在療養院裡,早已經單獨帶組獨立。
方子業同時帶創傷外科和手外科組!
現在,他去了新院區,同時兼任骨病科和創傷外科的‘行政主任’也不是不可以。
“鄧主任,你就說,除了方子業之外。”
“你讓誰去任行政主任,骨病科的杜英山教授他們能服氣?”宮家和的反問擲地有聲。
鄧勇沉默,李國華暫停了筷子,而後又繼續夾菜往嘴巴裡送。
宮家和緊接著才擲地有聲地道:“鄧教授,子業已經長大了。”
“他該成長,甚至已經成長了。”
“在您這裡,他是方子業,在其他地方,或許他就是正兒八經的方教授,方主任了呢?”
“隻是您自己還沒有意識過來呢?”
鄧勇的雙手開始不安的張合,四指捏得拇指的指間關節哢哢作響——
喉結也隨著唾沫的吞咽上下滑動。
如此持續了一陣後,鄧勇才眯了眯眼睛,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唉……”
每個父親都會覺得自己的孩子太小!
每個父母都隻會覺得自己的孩子成長得太快,快到他們還來不及反應,就突然長大成人,開始有自己的思維,開始叛逆,開始不聽話……
但終究,在他們慢慢長大的過程中,身為父母的人,也在慢慢變老。
“嗯。”鄧勇點頭,就如此認定了此事。
“子業,你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