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之中,奧列蒙多斯的右臂已然消散,第三重封印光環應聲破碎,特雷姆希爾的羽翼與位列第三的神環力量隨之解放。
刹那間,整片天地陷入詭異的靜默。
辛勞了一日的人們舉目望去,地平線上的殘陽尚未完全沉沒,卻有比之更為閃耀的光芒在那裡冉冉升起。
“嗡——”
伴隨著一聲震顫靈魂的共鳴,九道完美複刻特雷姆希爾本體的神念分身自光芒中踏出。
特雷姆希爾的九道分身力量雖遠不及本體,但每一尊都散發著足以令當世神明戰栗的威壓。祂們背負的光明羽翼同時舒展,九對流轉著創世符文的翼膜相互共振,迸發出令星河失色的永恒光輝。
特雷姆希爾手腕輕轉,人神劍鋒遙指巴龍心口。劍尖一點寒芒乍現,九道分身霎時化作九道貫穿天地的熾白流光。這些流光並非直線突進,而是從九個不同的方向襲殺而來。
若是【攝界眼之加護】不曾被封禁,巴龍或許還能借助未來視野,在命運的夾縫中覓得勝機。但此刻,他卻彆無選擇。
銳利的視線捕捉到所有分身襲來的軌跡,既然無法預判,那便以最純粹的戰鬥本能,將一切變數儘數碾碎!
“第一個。”
他的身形突然模糊,魔鐮劃出一道違背物理法則的折線。左側分身的光明聖劍尚未來得及完全斬落,鐮刃已貫穿其眉心。巴龍手臂發力鋒刃猛然一攪,分身的軀體當場被撕成兩半。
“砰!”
第二聲悶響來自右後方。巴龍回身肘擊的動作快如閃電,肘尖精準轟在另一道分身的下顎。身的頭顱在巨力作用下旋轉七百二十度,隨即連帶著脖頸一起炸成光雨。
當第三道分身的裁決之劍即將觸及後心時,巴龍突然淩空倒躍。他的一腳重重踏在分身的頭頂,借著反衝力直衝雲霄。被踩中的分身如同隕石般墜落,將地麵砸出直徑百裡的深坑。
“還剩六個。”
他在空中調整身形,魔鐮橫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那斬擊精準計算了所有分身的進攻軌跡——三道分身的武器在碰撞中碎裂,兩道分身的羽翼被齊根切斷,最後那從時空縫隙中遁出試圖偷襲的分身,則被突然回旋的鐮柄擊穿胸膛。
巴龍染血的手掌猛然扣住神念分身的頭顱,五指如鉤深深嵌入那逐漸暗淡的光明神輝中。他手臂上的魔紋驟然亮起,狂暴的混沌之力順著指節奔湧而出——
“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分身的頭顱首先爆裂成無數光粒。裂紋迅速蔓延至全身,那些由純粹神力構築的軀體結構,此刻如同摔碎的琉璃神像般分崩離析。當巴龍徹底收攏手掌時,整具神軀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散落的飛屑。
“那......那是什麼?!”死戰中異於常人的敏銳聽覺,讓巴龍捕捉到了遠方王城中此起彼伏的驚叫。
他回首望去,就見遠方的王城上空,一團粘稠如實質的黑霧正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蔓延。
那是銘刻在時光長河中的血色記憶。
加什·卡德拉,昔日神響戰爭的餘燼飄落至此,隕落神明的屍骸汙染了整片國土。扭曲的詛咒隨著季風蔓延——孩童的啼哭聲中開始混入非人的嘶吼,農夫在麥田裡化作晶化的雕塑,連王都的鐘聲都漸漸染上亡者的回響。
在此之上,他們的君王伊利斯菲婭,為了保護自己的子民,將他們的肉身轉化成亡靈,而自己則背負神明的詛咒與罵名,最終在一場革命中完成了自己的夙願。
“神骸的詛咒。”
特雷姆希爾冰冷的神音自高天垂落,祂的目光落在遠處大地上那方才被巴龍殺死,隕落大地的分身屍骸上——這由光明神意誌凝聚的軀體,本該化為光幕消散,此刻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成灰黑色的枯骨。骨架表麵正滲出粘稠的黑霧,與遠方王城上空的詛咒之雲如出一轍。
他們穿梭時空所引發的業力,正如濃墨滴入清池,在這段曆史中暈染出詭異的紋路。這無心的舉動,卻陰差陽錯地叩響了命運的齒輪——
先是「紛爭」的餘燼點燃戰火,再是「終末」的詛咒蠶食生靈。如果說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聯係
“高天之書......”
巴龍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原來這不是巧合,莫恩斯特早就知道這些,並非預見了未來,而是在更早的過去,就已見證過這段既定曆史。
他的記憶回到了翻看書本的時刻,那些書寫在末頁的文字,此刻正倒映在他逐漸渙散的瞳孔裡。
——那是一個美麗的故事,所以也一定會有一個美麗的結局。
時空在男人眼前片片剝落,如同碎裂的琉璃。當最後一塊碎片墜入虛無,映入眼簾的是燃燒的天空——熔火精域·巴裡布吉亞。
赤紅的岩漿在街道間奔湧,熱浪扭曲的空氣裡,突然響起穿透雲霄的古老戰號:
“祂——降臨了!”
巴龍,數之不儘的源火天精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們身披熔岩鑄就的戰甲,高舉永恒燃燒的火炬。他們鎧甲上的火焰紋章仍在閃耀——那是梅勒托忒斯在被押赴審判場前,為子民烙下的最後祝福。
絕大多數族人已踏上異鄉的遷徙之路,卻有這幫身披烈焰的精銳戰士,仍恪守著最後的使命。他們駐守在這片燃燒的故土,不隻是為對抗命運、守護家園,也是為履行與那位老者的最後承諾。
“結局早已注定。”風中回蕩著梅勒托忒斯縹緲的餘音,他的靈魂早已消散,意誌卻永遠銘刻在這片焦土,“但至少......我們抗爭過。”
源火天精戰士們衝鋒著,呐喊著,越過巴龍的身位,他們如同千萬隻逐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撲向天穹——那裡燃燒著比他們畢生追尋的聖焰更為奪目的光芒。每一簇躍動的火焰都在訴說著:即使明知終將湮滅,也要讓這最後一舞,照亮伊塞拉的每一處角落!
巴龍置身火海,凝望著眼前的末日圖景,胸腔中傳來一陣尖銳的悸動。
天幕在崩塌,大地在哀鳴。而在這毀滅的交響曲中,他聽見了比命運更恢弘的律動——那是千萬顆心臟最後的搏動,是文明火種在絕境中迸發的璀璨。
“你們的反抗,沒有絲毫意義。”伴隨著特雷姆希爾神聖道無以複加的聲音落下,刹那間,一道無形的波紋掃過天地。
奧列蒙多斯的靈魂如今隻剩最後的頭顱,祂的力量即將散去,第四重封印也再難維持,不止如此,就連最後的封印也開始鬆動。
終於,第八神環的權能解放,洞徹萬物的神眼在虛空中緩緩睜開。
千萬天精戰士們的身形在一瞬間全部凝滯,躍動的火焰定格成扭曲的形狀,就連飄散的灰燼都靜止在半空。
——世間色彩開始消退,所有聲音全部剝奪。
燃燒的大地化作死寂的灰白,熾熱的空氣凝結成冰晶。天空中,皚皚白雪無聲飄落,每一片雪花都帶著絕對的虛無,將這片曾經沸騰的熔火精域,漸漸掩埋成永恒的寂靜荒原。
結果,戰士們無一幸免。在神眼無情的照徹下,千萬天精化作冰雕,永遠凝固在了衝鋒的瞬間。
他們的反抗沒有意義?
不!
巴龍手中的魔鐮突然迸發出刺目的幽光,他怒吼著揮動鐮刃,漆黑的鋒芒撕開天幕。皚皚雪景如脆弱的畫布割裂,露出其後湛藍如洗的天空。
遠處,連綿的青山如巨龍盤踞,山巔積雪在黎明的陽光下閃耀著鑽石般的光輝;近處,翡翠色的河流蜿蜒穿過開滿野花的原野,蒲公英的種子乘著清風飛舞漫天。
魔鐮在空中劃出一道淒豔的弧線,巴龍一擊賭上了自己的全部,凝聚萬鈞之勢朝向特雷姆希爾斜斬而去。同樣,特雷姆希爾也不避不讓,手中人神劍閃耀璀璨光芒,裹挾著開天辟地的威能迎擊而來。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刹那——
巴龍感受到自己的行動突然變得無比遲緩,同時意識也被一股無形之力拽入一片浩瀚星空。
無數星辰在巴龍身邊流轉,仿佛穿越了萬古長夜。當他凝神望去,格瑞特的身影顯現在星海之間——那單薄的靈體如今已是風中殘燭,透明的靈體上蛛網般的裂痕觸目驚心,仿佛下一秒就會隨著星塵飄散。
“格瑞特?”巴龍的聲音在星海中激起細微的波紋,他沒想到對方的靈魂竟蘇醒得如此之快,但隨即他便想到了什麼心頭頓時一緊,“你想做什麼?!給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