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博卡爾前輩。”星輝映照下,格瑞特破碎的靈體泛起溫柔的光芒。他艱難地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握住了本應不複存在的勇者之劍。
“這糾纏人類數百年的宿命之結,終需由人類的雙手親自斬斷。這也是我身為勇者,所需背負的使命。”
“住手!你會——”巴龍目眥欲裂,伸手想要抓住那道即將消散的身影.
可他話音未落,格瑞特卻猛然回身,掌心迸發出璀璨的星輝。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巴龍推開,星海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永恒的距離。
“替我向塞妮絲說一聲......對不起......”
格瑞特向前邁出最後一步,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弧度。所有【加護/詛咒】化作星塵從他身上剝離,卻在消散前勾勒出他此生最溫柔的微笑。
那些守護的誓言、戰友的羈絆、未竟的理想——此刻儘數化作流螢般的光輝,纏繞在顫動的劍刃之上。
那一瞬間,他的靈魂掙脫了肉身的桎梏,成為了劃過天空的流星,承載著人類文明全部的榮光與苦難,筆直地貫入特雷姆希爾的神之心臟。
勇者自滅靈魂,爆發出的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擴散,將巴龍殘破的身軀從空中擊落。特雷姆希爾同樣,格瑞特出乎意料的一劍,令祂深受重創,在這一刹那也失去了全部的行動力。
不穩定的毀滅餘波正從特雷姆希爾身上不斷擴散,空間在祂周圍扭曲崩裂。
——這一擊終究未能徹底終結祂的性命。巴龍清楚,待到最後的封印解放之時,這些傷勢都將隨著神力的完全複蘇而痊愈。
“滴答——!”
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巴龍染血的臉頰上。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天空竟被無儘的江河之水完全覆蓋——那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奇跡。
——當睥睨眾生的光芒普照大地之時,會有潤澤萬物的甘霖自蔚藍天空灑落,請抬頭看,那浩瀚江河之水,正似從蒼穹之巔奔騰而來。
巴龍的記憶被眼前的景象驟然喚醒,終焉之獸的低語再次在耳畔回響。他早知那晦澀的話語是為某種預言,卻未曾料到,這無比壯闊的景象竟會在此刻——於這生死存亡的須臾之間如實呈現。
萬丈波濤在雲端奔湧,倒懸的江河如神明的綬帶在蒼穹之上翻卷,每一滴水珠都折射著破碎的陽光。
特雷姆希爾金色的瞳孔第一次劇烈收縮,神性的麵容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顫。祂仰望著蒼穹,倒映在神眸中的是顛覆認知的天地異象。
驟然,那倒懸的天河傾瀉而下,萬丈波濤裹挾著天地之威轟然墜落。
“這不可......”祂的低語尚未說完,就被這浩瀚江流徹底吞沒。
每一滴落下的水珠都在接觸神軀時迸發出刺目的光芒,仿佛千萬個太陽在水中炸裂。即使強大如特雷姆希爾,在激流中也如同脆弱的浮萍,周身的神光在這純淨的洪流中不斷消融,就像晨露在烈日下蒸發。
特雷姆希爾的視野被無數晶瑩的氣泡填滿,每一個氣泡中都映照著早已遺忘的古老記憶。
祂看見創世之初,六位源初神祇在混沌的彼岸佇立——
祂們中的一位在編織星軌時耗儘神力,化作點點光塵消散於虛空;
祂們中的一位為孕育生命,自願崩解神軀沉入無底深淵;
祂們中的一位欲圖平息滅世雷暴,將最後的神性散入蒼穹;
祂們中的一位以求鎮壓地心熔火,永眠於世界之底;
祂們中的一位維係時間洪流,受困於永恒的刹那;
就連最年輕的那位,也為平衡生死輪回而自囚於永夜。
最後的光幕中,唯有那道身披晨光的身影孑然而立。
特雷姆希爾注視著過去的自己——虛握的掌心裡懸浮著六枚黯淡的神核,神核間殘留的共鳴在虛空中發出細碎的嗡鳴,宛如一曲哀歌。
祂的肩甲早已被世界的重量壓出裂痕,那些裂紋中滲出的不是神血,而是凝成實質的黎明與黃昏。
原來所謂的光明之責,不過是一位被世界遺忘的孩子,在永恒的孤獨中逐漸扭曲的悲願。
當其餘神格相繼隕落,當孤獨在神性中啃噬出空洞,當數萬年的光陰鏽蝕了誓言。那個固執地守著創世誓約的守誓者,終究在永無止境的守望中,活成了機械運轉的發條人偶,將最初的悲憫扭曲成滅世的執念。
終於,奧列蒙多斯的靈魂徹底散去。當最後的封印崩潰瓦解,浩瀚神威如星河傾瀉般回歸特雷姆希爾體內。
光明的神祇緩緩睜開雙眸,億萬星辰的輝光在祂眼波中流轉。那目光所及之處,奔湧的江河靜止,破碎的時空愈合。
可在這萬物俯首的瞬息之間,卻有一道裹挾著血色雷霆的拳影破開洪流。
“結束了......”
低沉的顫音在凝固的空氣中震蕩,無數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犧牲者,他們的呐喊、他們的熱血、他們未竟的執念,此刻全都凝聚在這最後一拳之上。
巴龍的拳鋒燃燒著生命最後的火光,劃破凝滯的時空。這一擊承載著逝者的夙願,生者的期盼,裹挾著整個世界的重量,重重轟擊在特雷姆希爾的胸前——
神核碎裂的脆響宛如琉璃墜地,璀璨的神光從裂縫中噴薄而出。那些光芒中,隱約浮現著無數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他們都在這一刻,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意外的是,特雷姆希爾的眼中不見半分驚詫。神光漸散之際,祂眉宇間亙古不化的凜冽竟悄然褪去,嘴角揚起一個近乎解脫的弧度。
“做得......不錯......”
======================
《莫恩斯特傳記》
第一卷·一位魔術師
第二卷·■■
第三卷·冰雪記憶
第四卷·天空繪卷
第五卷·超越的夢境
第六卷·莫恩斯特
第七卷·遺孤
第八卷·夕陽餘暉與初升明月
第九卷·黑色大地
第十卷·曼珠夜華
第十一卷·雪城
第十二卷·寂滅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