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珺魂不守舍離開鳳藥宅邸。
回到家,卻見歸山趴在桌上,地上一隻空了的盧山泉酒。
那是烈酒。
李珺詫異,成親數十載,他從未不顧儀態,失態至此。
喚丫頭燒了醒酒湯,又將丈夫扶到床上,她坐在床邊,將湯吹涼,喂他喝下,直到他睜開眼睛。
“歸山,你我夫妻一場,不管有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歸山苦笑,彆開臉不願看李珺。
李珺對歸山素來沒有耐性,這麼多年一直是歸山牽就她。
一切早成習慣。她臉一沉,“到底什麼事,彆跟個娘們似的,還得我輕聲細語哄著你嗎?”
歸山紅著眼圈,像是要哭了似的,從懷中摸出一串金鈴,扔到李珺懷裡。
李珺腔子裡的一顆心忽而劇烈跳動起來。
就如行壞事時,被人當場按住了似的。
心情由驚訝而羞愧而憤怒,她抓起那串金鈴,顫聲質問,“誰讓你擅入禁地的?”
她所說禁地是指修真殿角落中獨辟出的一片小院。
裡麵放著所有她從前與牧之在一起時的舊物。
以及思念故人時寫的信件。
既是不為人所見,她言語毫無顧忌十分放肆。
有道是,君子論跡不論心。
李珺既在不見天日的房中,把心中獨白寫到紙上,定是不見人的那些心裡話。
說出來才痛快,反正沒人敢進來。
誰曾想,卻有一天,最不能看的人,進入房中看了那些不見光的東西。
那些她因為過於思念牧之,而放肆到有些狎昵之語。
她曾那麼愛他,愛到可以為他做任何事。
愛到可以為他死。
愛到不顧公主之尊,快意於男歡女愛。
那串金鈴是她勾引牧之時,係在腳上的。
她喜歡它有節奏的響聲。
清脆乾淨的聲音,為她純粹原始的快樂伴奏。
那一刻,刻骨,既純潔又下流,既快樂又痛苦。
伴著她笑也伴著她落淚,記著她的痛苦與快樂。
原來人可以借於身體而觸及靈魂。
她那麼愛的男,怎麼舍得忘掉。
如今,這些最珍貴的回憶,她信念的支持,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揭開擺在麵前。
終於,憤怒代替羞愧,她撿起金鈴,小心翼翼收入懷中。
傲然看向自己夫君問,“所以,為著從前的情事,你打算羞辱我?”
“我的事,從未隱瞞,也沒逼著要你娶我。何苦此時拿這些東西出來讓我難堪?”
歸山哽咽,“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心痛、難堪?”
“這些東西,是我羞辱你,還是你羞辱我?”
“我從未要求你守婦道,你總得有點人道吧?既已嫁人,該向前看,何故留著舊情人的東西?”
“你有在乎過我一分一毫嗎?”
“若有人心,為何向我心中紮刀?”
歸山眼中蓄淚,握緊著拳頭,微微顫抖。
“你若肯將那間房裡的東西儘數毀掉,我們還可以像從前那般做神仙眷侶。”
“我依舊事事遷就你,疼你,愛你。”
李珺沉默著,半晌方緩緩道,“若將那些東西毀了,我便再也成不了神仙。”
“你娶我時便知,他若活著,我萬不可能嫁你。”
“我這一生,隻愛過這一個男人。”
……
陷害歸山的計劃裡有一個巨大的缺陷。
就是歸山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