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持刀在地宮丹鼎前轉了一圈,看到許多褐色印記。
她歪頭仔細打量一會兒,回頭道,“道長還不知道為何把你綁到此處?”
“你大約以為隻要能左右皇上心意,便能在宮裡為所欲為?”
“蓋紫金閣與挖秘道,想必都是你的主張。”
“皇上原先隻是服食普通強體丹藥,忽而要修仙,說不是你在背後出主意,恐怕讓人難以相信。”
“不過你忘了皇上有司天台,司天台有大天師,他的話可比你有用的多。”
道士生出不祥預感,他盯著杏子。
“道長八字剛好可以為皇上擋住災厄……”
“放屁,皇上哪來的災厄?”
“哦?皇上若無災厄,前番暈倒吐黑血,是你丹藥有毒嘍?”
“這……這也是胡說。”
“大法師說災星衝撞紫微星,皇上才會有災。”
“擋災之人就是道長這樣的吉人。”
“故而把道長綁到此處。”
杏子行個拱手禮道,“無量天尊,恕貧道對道長無禮,皇帝需要你的血煉丹抗厄,想來為了咱們的天子,道長不會不願意吧。”
道士徹底慌了,先是哀求,又叫罵,之後開始胡言,“不是我,服丹藥成不了仙,也擋不住厄運,放我走!”
杏子板著臉靜靜看著他。
待他哭得一臉鼻涕眼淚,慢悠悠說,“那些女孩子被你采血,那些小娃娃被你當藥材,你可有想過他們有多恐懼?”
“應該就是如你現在這般恐懼。”
“我錯了,好姑娘,師祖奶奶,你放了我吧。”道士跪在地上,鼻涕眼淚流得滿臉。
杏子生不出一絲同情,對幾個等在一旁的小太監道,“把他拉到密室洗乾淨,一會兒要采血。”
幾人都是原先做熟練這套流程的,麵無表情駕起已經軟在地上的道士。
地宮正殿靜悄悄的,杏子摸出煙槍,自顧自吸了兩口,又熄了煙盤腿坐下,翻看那本做丹藥的古書。
從頭到尾,她鎮靜自如,沒一絲一毫懼意。
桂忠從暗處走出,居高臨下看著杏子,嘲諷道,“你還真是現學現賣。”
“什麼時候學都不晚。”杏子眼也不抬,盯著書頁。
“看你年紀也不大,如何這樣不知畏懼?”
“可能經曆生死太多。”
請司天台大法師出來是鳳藥的主意。
妄圖說服皇上是沒用的。
皇上既然對這些東西篤信不已,便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最關鍵,還在於杏子醫術的確高明。
皇上用了她的藥後,狀態和用了道士的丹丸全然不同。
杏子說自己的丸藥是“正方”,道士是“邪方”。
道士一連七日被放血做藥。
後來,每三日放一次。
有時吃得很好,好得像上路飯。
有時又隻給清水菜葉,說要淨化他的血液。
皆看杏子心情。
這件事到此,先暫時製止了皇上繼續以人入藥的行為。
杏子每日為皇上宣講道法,又給皇帝看那古籍所記載的方子,根本不必殺人。
即使用血入藥,采血即可。
皇上隻淡淡道了聲,“哦。”
沒人知道他背開所有人的時候,有沒有一點後悔。
“一切都是道士作怪,鳳姑姑就是太衝動了。”
“不過皇上也該慶幸,有她阻攔,省得道士繼續敗壞皇上陰德啊。”
她說得有理,皇上因杏子調養,身子比前前好許多。
至少不再聽到一點聲音就煩躁得想殺人。
睡眠也很香甜。
而且他很喜歡杏子講道,她講天地萬物之法如講故事,生動鮮活,很是大膽放肆。
這恰恰合了皇上的意。
連桂忠都發現皇上有些依賴杏子。
趁著皇上不在,他問杏子,“你對皇上使了什麼手段?現在你陪伴的時間反比我長。”
“你不會爭寵到這個份上吧?”
杏子諷刺道,一邊從懷裡摸出煙槍。
桂忠皺著眉盯著她快速裝填草藥,點燃,深深吸了兩口,吞下肚去,再從口鼻中吐出。
他上前搶過煙槍,嗅了嗅,睜大眼睛看著杏子。
杏子好整以瑕,沒有半分愧疚與他對視。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