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藥胸口一陣窒息。
這一天早晚會來。
桂忠的權臣夢,隻能做到皇上龍馭賓天那一刻。
新皇上台,先拿下的就是這些掌握秘密,最近的心腹。
兔死狗烹,鳥儘弓藏是帝王的常規操作。
桂忠掌握太多李仁不堪的秘密。
做了太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沾了太多人的血。
新皇登基,要乾乾淨淨在坐上龍座。
按說她也該死。
隻是她親手養大了李仁,兩人有母子情,才會另當彆論。
“他如今掌管司禮監,有批紅之權,還兼任秉筆太監,朝局儘在心中,處於權力中心,我怕……用不動他。”
“放出貞妃,一為安撫王廣,二來,貞妃與桂忠有舊仇,桂忠不至於太閒。”
“三來……”
李仁放下玉箸道,“我怕皇上有立靜妃之子的心。”
“貞妃出來,也好給靜妃使點絆子。”
李仁所有的思慮與鳳藥心思一致。
他越來越成熟,對朝局的把握,對帝王心思的揣摩,與鳳藥如出一轍。
“和談一事,我可與金大人彙合一起去,當然皇上如果願意派我前往的話。”
鳳藥隻說了一句,“靜妃無辜,幼子無辜。”
“姑姑放心,我不動那孩子。小小嬰童,我還不放在眼裡。”
“不過,父皇要是真的立那孩子,將來不免掀起風浪。”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算有詔書,小娃娃也不能登基。
李仁身為皇子,武力搶奪皇位,能坐上就不會有人敢跳出來反對,左右天下仍然姓“李”。
他一早便認清,不靠搶,是坐不上那麼黃金龍椅的。
所以立不立這個嬰兒,對他沒什麼差彆。
“靜妃的事姑姑彆管,隻替我看住桂忠,以防他有二心,這個人很有心機,到時若是使喚不動,不免壞我大事。”
“姑姑找機會,為皇上薦個新人。”
……
常侍蘇檀抱著一摞修複好的古書往藏書樓走。
一個小宮女冒冒失失快走經過他,蹭到他的手臂。
幾本書掉在地上。
他默默歎口氣蹲下,把手中書放到地上,重新歸置。
一對穿著綾羅繡鞋的腳停在他麵前,隻看到閃著金光的忍冬紋樣石青色裙擺。
“我幫你撿,正巧我要到藏書樓去拿幾本書。”
一個低沉緩和的聲音不緊不慢說道。
一隻白晳的手,指甲如瑩白半透明的貝殼,並未留長,撿起地上書本,又把擋在他麵前的一小摞書取走。
兩人這才看到彼此。
鳳藥很是驚訝蘇檀樣貌,心中暗歎李仁生著一雙“毒”眼。
這孩子昳麗非凡,眉目如畫,膚白如玉。
有一種超越性彆的精致美感,且氣質沉靜,不顯輕浮。
正是皇帝偏愛的那一類。
且他身為罪臣之後,身世清白,在宮中並無派彆。
李仁曾幫過他一次。
那時蘇檀還小,被發往浣衣局,飽受管事太監騷擾。
李仁偶然碰見,狠狠抽了騷擾者一頓鞭子。
還把蘇檀調往桂忠管事的大殿,由桂忠調教。
所以蘇檀與桂忠有師徒之名。
過了段時間李仁遇到蘇檀卻是遠離殿堂做著粗使差使。
李仁知桂忠有防備之意,問蘇檀,“可有見過萬歲之麵?”
蘇檀老實答,“不曾,奴才隻是常侍,非近侍,每次遇萬歲隻看得到儀仗。”
李仁笑起來,問他,“你可知為何?”
“大約是奴才不夠聰明,不得師傅喜愛。”
“蘇檀,你和本王打馬虎眼,你若真不知,枉費本王提拔你之心。”
蘇檀連忙跪下,“王爺,想必師傅不拿我當自己人,不願提攜。”
“蘇檀啊,回去照照鏡子,美貌是災,也是刃,撬得開機會和活路,想在宮裡活得好,就得變成最強之人的利器。”
蘇檀給李仁磕頭,“王爺曾救我於水火,上次奴才受那老東西輕薄,已萌生死誌,多虧王爺救助,願為王爺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