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鈺被突然的襲擊嚇了一跳——其實也不算是攻擊,因為她沒感覺身上有什麼地方疼的,倒是片刻之後,一個全身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靈體撞在了老式的組合櫃上,“哎喲”地叫了一聲。
“大姐您有病啊?!有話不會好好說啊?!哪有上來就動手揍人的啊!!”司馬玦摔得四仰八叉,起來之後第一時間就是摸著後腦勺破口大罵。
“我不這樣,你肯出來?”黃天巧哼了一聲,從炕上跳下去走到司馬玦的麵前,隨後皺著眉問道,“……你怎麼是人類的外形,獸形呢?”
“……我樂意。”對於第一個問題,司馬玦承認了——有外人在的時候,她確實不太想出來,倒不是因為社恐,就是單純不想讓人發現自己的身份。
她是司馬鈺的妖魂,繼承了雲若水妖怪的那部分,有著天生對妖氣的直覺與本能。一開始在仙界旅行的時候,她對自己的身份問題還沒感覺有什麼特彆的地方,一直到那趟旅程的末尾、與淩不語和封山河戰鬥的時候,她才發現了自己身上一些奇怪的地方。
平時在司馬鈺查找一些知識的時候,她也是可以看到的——按道理來說,她是蚺,蚺是沒有毒牙的,因為其龐大的身軀,讓蚺科完全沒必要進化出毒牙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雲若水就沒有毒牙,她的那兩顆毒牙不是原裝的,而是師兄駱青給她煉製的法器,而且還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得去駱青那裡進貨。雲若水的強大讓她可以完全不必依賴毒牙,那對毒牙是駱青實在不放心小師妹,特彆囑咐她帶在身邊的。
可是在仙界那一戰中,司馬玦發現自己竟然有了毒牙——有那麼一陣子,司馬玦甚至以為自己老媽雲若水的祖上和彆的毒蛇結過親,自己興許是變異的結果。
就是這個結論讓司馬玦下定決心儘可能少出現在外人麵前的——她和司馬鈺一心同體,共享著所有的記憶與認知,就連思考方式都是一樣的。司馬玦十分清楚一條帶著毒牙的蚺出現在世間代表著什麼——讓彆人得知這件事,估計會被抓起來研究的。
彆說人類,就算是妖怪也肯定不會放過她——這個時代的妖怪已經同化得和人類差不多了,它們有著人類的思考方式,當然也有可能對自己的變異感興趣。
原本她以為自己長了毒牙就已經很特殊了,可就在最近——就是被誤送到鎖妖林的那次,在從鎖妖陣中釋放出那頭老鼉以後,她發現自己好像變得更麻煩了。
脖子周圍、後背上和尾巴尖出現了一些細長的魚鰭狀的凸起,這讓司馬玦更加不敢出來見人了。她感覺自己好像正在漸漸變成一個怪物,一個連自己都無法認知的怪物。
這種變化,連她自己都感到恐懼。
她的眼界局限於司馬鈺的社交範圍,從沒有人和她說過這些事,她也不敢問其他人或者妖怪、鬼魂,隻能儘可能將自己藏起來。
直到剛剛在被推出司馬鈺身體的那一刻,她還真的是獸形,隻是她的反應很快,立刻改變了外形,以司馬鈺的透明版本出現在外麵。
這也是黃天巧第二個問題的答案——她不想以那個奇怪的獸形來到外麵。
“好吧,隨你喜歡。”黃天巧沒有糾結這些事,看著周身黑色火焰漸漸熄滅的司馬玦,她坐在了旁邊的板凳上,望著對方眼睛說道,“你知不知道你正在變成什麼?”
此話一出,司馬玦當時就愣住了——聽這個沒禮貌的女人的語氣,她好像知道自己身上的這些變化?
黃天巧也看出了對方的猶豫,她沒再解釋什麼,有些時候,還是讓對方看看現實,才能接受得更快一些。
恍惚間,在眾人的視線中,黃天巧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就在司馬鈺和鐘秋感覺自己好像看花眼了的時候,黃天巧整個人消失了,她的衣服堆在了原地。與此同時,頭頂的房梁上忽然爆發了令人窒息的妖氣,這股妖氣是如此的強大,以至於鐘秋都不得不全力撐起法術屏障來進行對抗。
——這是她從出生到現在,在不依靠大災炎的情況下,遇到的第一個和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
當她將司馬鈺、司馬玦保護在法術屏障之下以後,鐘秋這才有空抬頭看向房梁。隻見房梁上趴著一條身材細長的黃鼬,乍一看和普通的黃鼠狼沒什麼區彆,可仔細看去,她竟然從黃鼬的頸部毛發之間,看到了一些類似魚鰭一樣的器官。
不僅是頸部,黃鼬四肢的肘部、背脊、長長的尾巴上,似乎都有類似的器官。
更怪異的是,在黃鼬的腦袋扭過來回望自己的時候,她竟然看到了黃鼬的眉心,生長著一支細長的角。
這個怪異生物在房梁上趴了一小會兒,接著慢慢飄到了司馬玦的麵前——就這一個動作,就讓鐘秋眉毛都快皺到一起了。
也許在一些電視節目和小說中,飛行是一種很輕鬆的行為。實際上對人界來說,飛行其實是一種十分困難的事情。凡間的生靈沒有仙界充沛而純淨的靈氣,也沒有鬼界中鬼魂們沒有實體的靈體,想要達成“飛行”這樣的結果,要不然就要借助科技,要不然就要對法術有著很精準的計算和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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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類法術是一種複合型法術,首先就要對自己施法,讓大自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和空氣差不多;接著還要操縱風向,確保自己不會被那些收到建築、樹木等等影響而變得方向不定的風吹跑;再之後還要考慮自身體積帶來的阻力、隨著風向和風力調整自己所操縱的風的力道、來到高空時氧氣含量的變化與溫度變化……
這些都是無法忽視的客觀環境,妖怪、修士什麼的再強大也是生靈,隻要是生靈就必須要遵守大自然的法則,無人可以置身其外。
所以飛行術從來都是最複雜的法術之一,想飛就飛這種事是根本不可能的——當然,如果妖怪的原形是鳥類的話則另當彆論,“羽蟲類”妖怪天生對風力、風向、重量等等客觀環境就有著特殊的理解,它們使用起飛行術來要更容易一些。
而黃鼬明顯不屬於“羽蟲類”,而是“毛蟲類”,她可以跳得很高、跳得很遠、跑得很快,但對風的理解遠遠比不上飛鳥。
對妖怪來說,如果不使用提前預製好的符,想要飛在天上就需要準備很長時間——可黃天巧卻並沒有任何準備,她就這樣漫步在空氣中,好像她的爪子下麵踩著的空氣是有實體的一樣。
【現在……可以現出你的原形了麼?】黃天巧在司馬玦震驚的目光注視下“坐”在了她麵前不遠處的半空中,【我們是同類……至少,“即將”是同類,現在我們都處於一扇大門前,打開那扇大門,我們就將舍棄現在的身體,成為未知世界的一員。】
“你……你你你……”司馬玦驚得說不出話來,坐在牆角“你”了半天,最終憋出了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話——
“你——何方妖孽!”
【半龍,或者你可以用世俗的記錄來稱呼我為……】黃天巧回憶了一下,才想起那個已經被她遺忘了很久的字:【……蛟。】
蛟的形象和各地對“龍”的形象理解都差不多,很多古籍對“蛟”的描述也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之所以定下某個特殊的外形,是因為這個外形出現在人前的次數比較多而已。
事實上,蛟是“龍”之前狀態的一個統稱,在化龍之前,皆為“蛟”。
聽到“蛟”這個字,司馬玦稍微愣了一下,她知道這個字代表著什麼。就在她還在猶豫的時候,自己的本體——司馬鈺說話了。
“快變呀,我還真不知道我也是個‘蛟’。”
扭過頭去,在看到司馬鈺還端著碗、筷子上還夾了一塊溜肉段的時候,司馬玦的火氣“騰”一下就上來了——
“你可彆吃啦!心咋這麼大呢!沒看到這妖怪長成什麼樣了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也是長這樣的?!你就不打算對這個形象說點什麼?!”
鐘秋捂著嘴憋著笑,把臉扭向了彆的方向——在確定妖氣沒什麼威脅之後,她就撤掉法術屏障了。說實話,有些時候她還是挺佩服司馬鈺的膽量的——兩人在一起也經曆不少了,可她卻極少見到司馬鈺會對什麼事物抱有類似“恐懼”的感情。
事後鐘秋也這樣問過司馬鈺,得到的回答是——司馬鈺也會感到恐懼,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會感覺到那些“恐懼”根本不算什麼。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就是這樣想著而已——等到鐘秋知道原因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說啥?‘好帥’?”司馬鈺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想要拍照,可在鏡頭對準那個方向的時候,畫麵中卻什麼都沒有——司馬玦現在是靈體,沒法照進來情有可原,但黃天巧可是有著實體的——她甚至還有影子。
“服了你了。”司馬玦被這麼一鬨,害怕的感覺也沒了,“我們去外麵,這屋太小了,我怕撐爆了!可彆到時候訛我賠你錢!我可一分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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