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這時,他就又倔強地強顏歡笑,也不管自己額間是不是淌著汗珠,是不是唇色蒼白,固執地安慰我:“早兒你彆怕,朕一定能好,一定可以痊愈的,一定能陪你白發蒼蒼,看可知繼位,看江山盛世……”
這個傻子,既然這麼篤定,為何又非要立可知為太子呢?
可知才三歲啊,他都不知道何為太子,何為天子,也不知道,帝王之位自己究竟喜不喜歡。
幾日前,他就於朝堂之上,宣了可知的儲君之位,還時時將可知叫來,親自教導。
可三歲的可知懂啥?他什麼也聽不明白,時常聽著父王讀四書五經呼呼打瞌睡,複考時,半個字也講不出來,慣會哭鼻子。
江知栩便看著歎氣,讓奶母抱他回去,轉而抓我來學。
也不知是不是入宮得早的原因,我學得很快,早就能理朝政大事,甚至能幫著江知栩,參與一些治世決策。
江知栩便又會說傻話,目光柔柔地看著我,講自己若真有什麼不測,就扶可知登位,讓我輔……
我便不自覺地生氣,吼他閉嘴。
也隻有在這種時候,我敢對他怒目橫對,跟個要吃人的母老虎般嚇人。
我不允他說傻話,也不允這種可能發生。
這些時日,我甚至偷偷命人遍訪民間名醫,隻要能醫好江知栩的病,我不怕嘗試什麼。
可江知栩看我生氣,就又施展他的溫柔之術,輕輕地把我拉進懷裡,輕輕撫我後背,讓我所有的不安和憂慮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早兒,朕知道說這些對你和可知很自私,但……朕不能對天下自私。”
我抬頭望進他眼中,那裡依舊藏著浩瀚星辰,藏著無儘的柔情和不舍,漸漸地,我的怒火、委屈、恐懼……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淚水,無聲地滑落。
這個傻子,他真是從少年,到青年,都未曾變過。不管經曆過什麼,都是個寧負自身,也絕不曾負天下的天子。
可……我們呢?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我們緊緊相依的身上,他的手依舊輕輕搭在我的背上,氣息溫暖而熟悉,像是能抵禦世間所有寒冷的避風港。
我不敢想,如果有一天,這個避風港不在了,我該怎麼辦呢?
後宮最近也靜得很。
林宜妃不再醉酒,也不再寫詩了,她日日抄寫佛經,日日禮佛,連覺都不舍睡,仿佛多抄一些,江知栩的病就能好更好一些。
月惠妃攬下了所有育兒重任,將當娘的潛質發揮到了極致。
薑淑儀也自覺著從旁協助,幫著照看皇子公主們,陪讀、陪玩、陪吃飯。
章貴妃也不鬨爭寵了,她其實是個能理家的人,自幼於侯府長大的她天生有當家模樣,將後宮理得明明白白,有條不紊,讓宮女們不曾有一絲慌亂。
而餘下的兩個答應,也不再整日種菜養花了,知我不能陪春太妃犯傻解悶,便自動擔了這責任,與常嬤嬤一起,將春太妃,護得很好。
……
大家各司其職,朝堂也有條不紊,所有人,都隻待天子身體恢複如初,朝陽再起……(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