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明京城,宮闕深處。
暖閣內瑞獸香爐吐著嫋嫋青煙,龍涎香沉靜悠遠。
朱勝斜倚在鋪著明黃雲錦的軟榻上,一襲道袍。
忽然,一隻素白纖手,無聲無息地遞過一盞溫度恰好的參茶。
那茶盞是上好的永樂甜白釉,釉色瑩潤如玉,薄如蛋殼。
更襯得那執盞的手愈發冰肌玉骨,指若削蔥。
茶湯清亮,氤氳著淡淡的參香和棗香。
已為貴妃的趙靈兒垂眸侍立一旁。
鴉青色的鬢角梳得一絲不苟,斜簪一支點翠嵌珠的步搖,流蘇輕垂,紋絲不動。
玉白的臉頰沉靜如水。
唯有在朱勝偶爾抬眼望向她時。
那雙清澈如泉、仿佛蘊藏著星辰的眼眸才會迅速抬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與專注,隨即又溫順地垂下。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藕荷色的宮裝,衣襟袖口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行動間裙裾微漾,如蓮葉承露,無聲無息。
“靈兒,你不必如此拘束的。”
“都進宮這麼久了,無需如此的。”
朱勝笑著接過飲了一口參茶。
“侍香龍女。”
“在朝必為帝後,在野亦為人傑。”
“靈兒現在或許還是太小了,尚未能夠激發體內的血脈。”
“也不知道拜月現在研究的怎麼樣了。”
看著趙靈兒的完美麵容,朱勝微微陷入了沉思。
然而,片刻後,朱勝的沉思被趙靈兒悄然暈染開來的紅霞打斷。
少女敏銳地感知到帝王長久的凝視。
那目光雖溫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隻讓她心湖微瀾,白玉般的耳垂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如同初綻的桃花瓣。
她下意識地將螓首垂得更低,濃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當真是仙女下凡。”
朱勝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縱然已經見過了無數美人,可趙靈兒的魅力,依舊是數一數二。
不知過了多久。
司禮監掌印太監呂芳那特有的、恭敬中帶著一絲圓潤的嗓音,穿透了這份靜謐,在門外清晰地響起:
“陛下,漢州督師謝玄的八百裡加急密匣。”
呂芳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靜謐。
“進來。”
朱勝的語氣中帶著半分被打擾的無奈。
隨即,呂芳走了進來。
隨即將一個漆色深沉、封口火漆印著“漢州總督謝玄密”字樣的扁長木匣,輕輕放在禦案一角空處。
朱勝的目光落在那密匣上。
他並未立刻去拿,隻是端起參茶,淺淺啜了一口,任那溫潤的暖意熨帖肺腑。
放下茶盞,方才挑開火漆,取出匣內厚厚的一疊奏報。
奏報是謝玄親筆,字跡剛勁挺拔,卻又透著一股輕靈銳利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