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卓東來告退不久,朱勝的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起來。
朱勝的腦海中,已然將福威鏢局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與朝局、江湖、貨運網絡的新規劃細細勾連。
“福威鏢局嗎?”
禦座上的天子微微後仰,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紫檀木扶手,發出規律而沉穩的聲響。
“無論怎麼說,也是昔日的大明第一鏢局。”
“林遠圖當年一柄長劍,七十二路‘辟邪劍法’迅疾如電,押鏢行走南北,綠林豪強無不望風避讓。”
“‘福威’二字,曾是響徹天下的金字招牌。”
“雖然現如今衰敗了。”
朱勝繼續緩緩道,敲擊扶手的動作並未停止。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林家世代經營鏢行,那些走鏢的路線、維係各路人脈的訣竅、應對風險的手段,早已融入血脈。”
“即便聲勢不再,在這等事務上,比起初涉此道的江湖門派,定然還是信手拈來的。”
“朕雖說已經安排了五嶽劍派。”
“但是,要一統現如今整個大明的貨運,將南北東西的脈絡真正貫通。”
“單靠五嶽劍派的劍利氣雄,還遠遠不夠。他們少了這方麵的根基和經驗。”
“或許。”
朱勝的目光漸漸凝聚,指尖停頓下來。
“正可以靠著福威鏢局這點殘存的經驗和人脈,讓五嶽劍派的情況好一些,也能讓這件事,辦得更順暢些。”
殿內靜得能聽到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良久。
“呂芳。”
朱勝忽然開口,平靜的聲音打破了無逸殿的寧靜,也驚醒了所有凝神侍立的人。
“老臣在。”
呂芳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去請江貴妃過來一趟。”
“是,老臣遵旨。”
呂芳沒有任何遲疑,躬身行禮後,便邁著悄無聲息卻又迅速無比的步子退了出去,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滑過光潔的金磚地麵。
不多時,環佩輕響,幽香暗浮。
江玉燕款款而至,她身著宮裝,雲鬢高聳,儀態萬方。
一進入殿內,她秋水般的眸光輕輕一掃,便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與之前離歌笑在時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凝重,也更……難以捉摸。
她斂衽行禮,聲音柔婉動聽:
“臣妾參見皇上。”
“玉燕來了,不必多禮。”
朱勝抬手虛扶,看似隨意地問道:
“朕忽然想起一樁舊事。”
“福威鏢局,這個名字,你可還有印象?如今是何光景了?”
江玉燕心中微微一頓。
有些意外皇帝為何突然問起一個早已沒落、偏居東南一隅的鏢局。
但她心思電轉,麵上卻不露分毫,立刻恭敬回答,聲音清晰柔潤:
“啟稟聖上,福威鏢局自前任總鏢頭林遠圖十餘年前因練功走火入魔、不幸身亡後,便失去了頂梁柱,可謂一蹶不振。”
“當年遍布數省的分局早已陸續關閉,聲威儘喪。”
她稍作停頓,組織著來自護龍山莊檔案庫中的信息:
“如今,福威鏢局僅能偏安於福州府一帶。”
“承接些短途的小鏢,或是為本地商號護送銀兩,聲勢早已大不如前。”
“哦?竟已衰落至此。”
朱勝微微頷首,似乎有些感慨,又追問道:
“那林家如今還有什麼人主事?後代子弟如何?”
“回聖上,”
江玉燕應答如流,顯露出她對情報的熟悉。
“福威鏢局如今由林遠圖之子林震南執掌,其妻王氏出身洛陽金刀門,頗為乾練,從旁輔佐。”
“說起來和我們的戚大將軍還是連襟呢。”
“二人育有一子,名為林平之,聽聞年方十七,尚在家中習文練武,未曾真正走鏢曆練。”
她略一沉吟,補充了更多細節:
“除此之外,鏢局內如今隻剩下十餘名追隨林家多年的老鏢師,還算忠心耿耿,苦苦支撐著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