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蒙古帝國,黃金軍帳。
帳外大雪紛紛。
帳內穹頂高闊,懸掛著代表征服與榮耀的狼頭纛和九旗白纛。
牛油巨燭植於鎏金燭台,燃燒時發出劈啪輕響。
焰苗竄動,將充沛的光與熱潑灑開來,驅散了塞外的酷寒。
光芒最盛處,一張巨大的地毯鋪陳開來,其上繪著粗糙卻涵蓋萬裡的羊皮地圖。
九州山川河流、城池邦國,皆在其上。
此刻,燭光正清晰地照亮了地圖南方那片廣袤而陌生的疆域——大明。
光影之中,一群“虎狼”若隱若現。
他們麵容粗獷,風霜刻痕,皮袍下是堅硬的鎧甲,腰間是飲過血的彎刀。
他們的眼神熾熱而彪悍,閃爍著對戰爭、財富、土地最原始的渴望。
草原之主,一代天驕鐵木真,端坐於鋪著完整白虎皮的主位之上。
那白虎獠牙畢露,猶帶生前凶威,卻隻能匍匐於他的腳下。
他腰背挺直如漠北的蒼鬆,眼神銳利如翱翔九天的雄鷹。
他無需言語,舉手投足間自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嚴,仿佛他本身就是力量與權柄的化身。
草原有過很多帝國,很多雄主。
但沒有一位雄主能夠與這個男人相比,沒有一個帝國能夠與蒙古帝國相比。
天縱神武之所肇造,雖曆稽往古九有之英傑而莫之能加。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下每一位將領。
如同雄獅在寂靜的黎明審視著自己的狼群,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長生天的子孫們!”
鐵木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質感,清晰地壓過帳內的嘈雜,
“西方的花剌子模已成過去,他們的城池化為我們的牧場,他們的財富充實我們的庫房。
但現在,有一個更富庶、更遼闊,但也更傲慢的國度,在等待我們的馬蹄去踐踏。”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粗野興奮的低吼和刀鞘撞擊鎧甲的聲響。
“今天,我們聚在這裡,便是為了狩獵明國。”
鐵木真的目光首先落在一位身形魁梧如山、麵容沉靜如水的將領身上,那是他的愛將,神箭哲彆。
然而此刻,哲彆剛毅的臉上卻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鬱。
“可是哲彆。”
“你的箭,曾為我射穿無數強敵的喉嚨。”
“此次南下,你的騎兵,將是我最鋒利的矛尖。”
“為何我見你眉間卻有猶豫之色呢?”
聽到鐵木真的詢問。
哲彆單膝跪地,聲音沉悶如雷,卻帶著痛惜:
“大汗,哲彆願為大汗射落日月,踏平山河,絕無猶豫。
隻是……郭靖那孩子……他竟真的背叛了大汗?
他是我看著長大,看著他從草原的笨拙雛鷹成長為展翅的雕鵠……他怎能如此。
莫非有何隱情?
或是南朝奸計,令他身不由己?”
提及郭靖,這位沙場武神的眼中竟流露出長輩般的痛心與不解。
“哼!”
未等鐵木真回答,一旁一位滿臉虯髯、眼神凶悍如餓狼的將領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正是“四獒”之一的速不台。
他猛地灌了一口馬奶酒,粗聲粗氣道:
“哲彆,你就是心腸太軟。
事到如今,你還不相信郭靖的背叛嗎?
郭靖那小子,骨子裡流的就是南蠻懦弱的血,養不熟的狼崽。
什麼‘東天將軍’。
不過是仗著大汗的恩寵和我們蒙古勇士的悍勇才得來的虛名。
如今他自尋死路。
待我大軍南下,定要親手擰下他的腦袋,給大汗當酒器。
讓他知道,背叛大汗、背叛蒙古的下場。
至於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