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軍帳內,隨著一道道軍令頒下,眾將相繼領命退去。
沉重的腳步聲與甲胄摩擦聲漸次消失在帳外呼嘯的風雪中。
方才還人聲鼎沸、戰意沸騰的大帳,轉瞬間便隻剩下鐵木真一人。
那跳躍不休的燭火,將他巨大的影子投在繪有萬裡江山的羊皮地圖上,明明滅滅。
帳內暖意融融,卻仿佛比外麵的冰天雪地更添幾分肅殺與寂靜。
無聲無息間,一道身影如同從燭光的陰影中凝結而出,悄然出現在鐵木真身側。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形高大魁梧,幾乎與鐵木真相仿。
他麵容古拙,線條硬朗如岩石雕琢,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情緒。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便彌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那是超越了凡俗武力的、近乎天道無情的威勢。
正是鐵木真的貼身親衛,魔宗蒙赤行。
“大汗。”
蒙赤行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夜梟低鳴,在這空曠的軍帳中顯得格外清晰。
鐵木真並未抬頭,似乎早已感知到他的到來,隻是淡淡開口:
“你來了。魔門那邊,終究是不肯全力相助,是嗎?”
蒙赤行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大汗明鑒。
魔門陰癸派、花間派等分支,近年來在大明境內借助商業、漕運,獲利頗豐。
他們認為……此時與大明朝堂徹底撕破臉,於魔門大計不利,損失難以估量。
他們更傾向於……維持現狀,甚至暗中與大明某些勢力做交易。”
鐵木真冷哼一聲,帳內溫度仿佛驟降幾分:
“維持現狀?”
“那密宗呢?蓮花生大士那邊,總該給本汗一個明確的答複了吧?”
蒙赤行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道:
“密宗……態度更為曖昧。
八思巴尊者雖在忽必烈身側,但其門下弟子意見不一。
有主張順應天時,助大汗成就霸業,以光大密法者;
但也有不少人,仍在觀望。”
“觀望?”
鐵木真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是想看看本汗的刀是否足夠鋒利,能否劈開大明的國門吧?
也好,待本汗踏破中原,他們會知道該如何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地圖上移開,銳利如刀地射向蒙赤行:
“如此說來,此番南征,真正能倚仗的,仍是我們蒙古本部的勇士,以及你和八師巴了?”
“是,大汗。”
蒙赤行坦然承認。
“魔門與密宗的其餘勢力,恐難成為助力,甚至……可能成為潛在的變數。
我們需以自身之力,撼動大明這座巨山。”
他稍作遲疑,向前微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
“大汗,既然如此,是否……要動用‘那個’?
或者,提前喚醒‘十三翼’?
有他們加入,破明必能增添極大勝算。”
帳內空氣瞬間凝滯。
燭火跳躍,將鐵木真剛毅的麵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良久,鐵木真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深沉如浩瀚夜空:
“不。還不到時候。”
他站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一張更大的牛皮地圖前,手指點向了蒙古帝國的廣袤後方:
“西域雖平,花剌子模雖滅,但草原的雄鷹永遠不會隻有一隻。
乃蠻部的殘部、篾兒乞人的子孫,還有那些表麵臣服、暗地裡卻時刻想著複國的西域小邦……
他們就像雪原下的餓狼,隻是在等待我們露出破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