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鎮,總兵府。
袁崇煥正對著巨大的邊防輿圖凝神思索,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連日來,蒙古軍的數次進攻確實帶來了一些壓力。
但數次輕鬆擊退蒙古大軍。
也讓他麾下各部將領求戰心切者甚眾,尤其是副總兵劉良佐。
“將軍。”
劉良佐大步流星地闖入,甲葉鏗鏘作響,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哨騎回報,已發現蒙古王子托雷的纛旗。”
“就在城北六十裡外的野狐嶺一帶駐紮,其營盤看似嚴整,實則哨戒鬆懈,各部銜接頗有疏漏。”
“此乃天賜良機啊!”
袁崇煥轉過身,目光銳利:
“托雷他竟如此托大,離我堅城如此之近?”
雖然接連擊退蒙古大軍,讓袁崇煥對托雷也有了不少的輕視。
但袁崇煥卻也不敢太過托大。
“千真萬確。”
劉良佐激動道。
“將軍,末將觀察多日,蒙古人久攻不下,士氣已墮。”
“他們以為我等隻會龜縮城內,定然疏於防備。”
“若此時派一支精銳輕騎,急速奔襲,直搗敵營,未必不能陣斬托雷。”
“即便不成,也能狠狠挫其銳氣。”
“那托雷又不是武神,我們何懼之有。”
袁崇煥沉默著。
他並非不心動。自任職以來,他雖以守城著稱,但內心深處亦渴望一場足以震懾蒙古的大勝,來證明自己的能力,穩固自己的地位。
此前幾次擊退蒙古偏師的進攻,確實顯得“輕鬆”,這無形中也助長了他和部下的一些輕敵情緒。
更何況,根據傳來的消息。
自己這裡,正是蒙古大軍最薄弱的地方。
自己的對手,不過是年紀輕輕,各方麵都未曾達到巔峰的托雷。
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帶兵能力,都遠遠不如其餘的蒙古將領。
如今鐵木真大部正在與孫承宗主力對峙。
必然分身乏力。
若是自己能夠擊敗或是斬殺托雷。
或許整個大局都將被自己所逆轉。
袁崇煥的謹慎與他的野心在激烈交鋒。
他看向劉良佐,這位部下勇猛有餘,但謀略稍遜,且近來確有些驕縱之氣。
“良佐,此事關乎重大,需從長計議。”
袁崇煥緩緩道。
“托雷雖然年紀輕輕,但卻非庸才,其營盤鬆懈,未必不是誘敵之計。”
劉良佐急道:
“大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若等托雷移營他處,我等豈不坐失良機?”
“斬首托雷,隻需精騎五千足矣。”
“這些日子來,蒙古軍和我軍的實力差距,將軍還不清楚嗎?”
“在我們的精銳麵前,蒙古軍可謂是不堪一擊。”
“此戰,末將必取托雷首級來獻。”
袁崇煥背著手,踱步到窗邊,看向城外遠處隱約可見的蒙古營火。
他的驕傲,他對戰機的渴望,最終壓過了那一絲疑慮。
或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蒙古人連番受挫於堅城利炮之下,產生懈怠也並非不可能。
“……也罷。”
袁崇煥終於下定決心。
“本帥予你五千精騎,再派曹變蛟率其本部精銳為你策應。”
“曹將軍勇冠三軍,可保萬全。”
“你二人需密切配合,一擊即走,無論成敗,不可戀戰。”
他終究還是留了個心眼,讓以勇猛忠謹著稱的小將曹變蛟一同前往,既能增強突擊力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節製可能冒進的劉良佐。
“得令。”
劉良佐大喜過望,抱拳領命,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是夜,月黑風高。
宣府鎮北門悄然打開,劉良佐一馬當先,曹變蛟緊隨其後,五千精銳鐵騎如離弦之箭,無聲地沒入黑暗,直撲野狐嶺。
一路上出奇地順利,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蒙古遊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