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驟然陷入一片絕對的安靜,隻有中央空調不知疲倦地低鳴。
劉鋒保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著。
幾秒鐘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排山倒海般的快感猛地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股快感如此洶湧、如此純粹,瞬間擊穿了所有理性的堤壩,讓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哈哈哈......”
低沉的、壓抑不住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先是壓抑的悶哼,繼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幾步衝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川流不息的車河像一條條金色的血管,為這座龐大而冷漠的城市輸送著活力。這一切,仿佛都在他的腳下匍匐!
王有德那強忍屈辱說出的謝謝師兄,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中回蕩。
那聲音裡的顫抖,那無法掩飾的絕望和憤怒,像最醇厚的美酒,澆灌著他乾涸多年的複仇之心。
痛快!
太他媽痛快了!
積壓的怨毒,被背叛的恥辱,阿蠻破產時那種天塌地陷的無力感,在這一刻,都被這酣暢淋漓的報複衝刷得乾乾淨淨!
一股從未有過的、掌控一切的強大感充盈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將整座深城攬入懷中!
“王有德。”
他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而狂熱的倒影,無聲地翕動嘴唇,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狗東西,你慢慢品吧!這才是開始!”
複仇的快感在胸中激蕩,像沸騰的岩漿,熾熱而狂野。
然而,當這股灼熱的洪流稍稍退卻,一種更深沉、更令人戰栗的敬畏感,如同冰涼的潮水,悄然漫上心頭。
他想起了程剛。
那個在收購阿蠻的關鍵時刻,代表嘀嘀最高意誌出現的男人。
程剛的履曆本身就是一部傳奇,手段之強硬,眼光之毒辣,在業內令人聞風喪膽。
在劉鋒麵前,程剛就是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是能輕易決定他和阿蠻命運的神隻。
可就是這樣一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在私下裡偶爾流露出的態度裡,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每當提及那位幕後的張先生時,程剛眼中那抹稍縱即逝的、近乎信徒般的恭謹,被劉鋒敏銳地捕捉到了。
能讓程剛這樣的人物俯首稱臣。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先生,該是何等的存在?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劉鋒心中複仇快感帶來的迷霧,帶來一種全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震撼。
他臉上的狂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強烈好奇與深深敬畏的複雜神情。
他緩緩轉過身,回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桌麵,目光卻失去了焦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投向某個遙不可及、卻又真實存在的權力核心。
“能讓程剛都如此......”
劉鋒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位張先生,到底是何等風雲人物?”
他拿起桌上那個冰冷的玻璃杯,裡麵的冰塊早已融化,水隻剩下一點點溫吞的涼意。
他仰頭,將水一飲而儘。
水流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中那簇被張先生三個字點燃的、帶著強烈向往和莫名戰栗的火苗。
掌控深城,碾碎王有德固然痛快。
但這痛快,似乎隻是山腳下的一場微不足道的勝利。
真正的高峰,那雲霧繚繞、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巔峰,才是真正令人心馳神往又心生敬畏的地方。
程剛隻是那個引路人,而張先生才是那雲端之上的神隻。
“真想......”
劉鋒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渴望:
“真想親眼見見這位張先生啊,一睹其風采,看看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究竟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他沉浸在一種對更高層次權力與力量的無限遐想中,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因這個名字而變得凝重了幾分。
就在這時。
嗡......
辦公桌麵上,他那部靜音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沉悶的嗡嗡聲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辦公室裡剛剛凝聚起來的、充滿敬畏的寧靜。
劉鋒被打斷了思緒,眉頭下意識地蹙起,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隨意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個跳動的名字。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僵在原地!
屏幕上,來電顯示的名字清晰無比:程剛。
......
京都,安家彆墅,溫馨的午後。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柔軟的地毯上。
安佳玲靠在舒適的沙發裡,看著不遠處。
那裡,她的母親,安氏集團的掌舵人安雅潯,正小心翼翼地抱著繈褓中的小外孫,臉上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誠的喜悅。
“瞧瞧這小鼻子小眼兒,多精神!”
安雅潯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輕輕搖晃著臂彎,對著寶寶細聲細語:
“外婆的小心肝兒喲,真沒想到,一轉眼,我也當外婆了。”
她抬起頭,看向安佳玲,眼神裡充滿了感慨和滿足:
“時間過得真快啊,玲玲。”
安佳玲看著母親沉醉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
成為母親的生活確實天翻地覆,寶寶的一顰一笑、一聲啼哭都牽動著她所有的神經。
更讓她有點意外的是,那個曾經沒有賭約,就仿佛石沉大海的張杭,電話也明顯勤快了起來,雖然每次通話內容還是少不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調調,但言語間對孩子和她的關切,倒也真切。
她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蠻讓她享受的。
“是啊,媽,你抱孫子的樣子,比簽個大單子還開心。”安佳玲調侃道。
安雅潯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隨即正色道:
“玲玲,有了孩子,心思更要定下來,我看張杭雖然女人是多了點。”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但對自己身邊人,該負的責任還是負的,你們倆現在有了寶寶,就好好過日子吧。”
“好好過日子?”
安佳玲嗤笑一聲,漂亮的眉毛揚了揚:
“他張杭想娶我?門兒都沒有!除非......”
“除非什麼?”安雅潯好奇地問。
“除非他能一直贏我!”
安佳玲下巴微抬,帶著一絲慣有的傲氣:
“在商場上,在遊戲上,在任何我想比試的地方,否則,想都彆想!”
安雅潯看著女兒那副女王宣言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
“哎喲,你們年輕人啊,這算是什麼?情趣遊戲?鬥氣冤家?”
“媽!”
安佳玲難得地臉上一熱,白皙的肌膚透出淡淡的粉色,立刻反駁:
“才不是遊戲!這是原則問題!誰跟他情趣......”
她聲音低了下去,有些懊惱地彆開臉,目光卻又不自覺地飄向母親懷裡睡得香甜的寶寶,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安雅潯看著女兒難得露出的羞澀和口是心非,隻是笑著搖搖頭,沒再戳破。
母女倆的目光都溫柔地落在那個小小的生命上,空氣中流淌著血脈相連的溫情與寧靜。
陽光暖暖的,寶寶偶爾無意識的小動作,都引得兩人會心一笑。
這一刻,商場上的硝煙、遠方的張杭,都暫時被隔絕在這溫馨的港灣之外。
第二天。
星華傳媒總部,大會議室。
昨日的溫情被高效乾練取代。
安佳玲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坐在主位,氣場全開。
這是她生完孩子後,第一次,回到公司開會!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清晰地羅列著星華傳媒未來的核心戰略方向:
深化主播矩陣建設,尤其側重培養高顏值、高潛力的帶貨主播。
什麼是帶貨主播?
帶貨主播的概念是什麼?
該怎麼發展?
這些內容,都有詳細的資料。
其次,搭建自有直播電商閉環體係、孵化並運營微博頭部紅人ip。
這些都是她在魔都潛伏在張杭身邊兩個月,從他那看似漫不經心的閒聊、偶爾流露的行業前瞻性判斷,甚至是他對杭柔傳媒某些布局的隻言片語中,敏銳捕捉、提煉、並最終結合星華自身優勢形成的決策。
可以說,安佳玲是抄作業的一把好手。
會議桌兩側坐滿了星華的核心管理層和項目負責人。
坐在安佳玲左手邊第一位的是星華的總裁馬賀,一個身材微胖、總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他是安佳玲的得力乾將,也是公司的開心果和潤滑劑。
馬賀清了清嗓子,指著ppt,用一種極其誇張、抑揚頓挫的語氣開場了:
“各位!看看!看看安總為我們帶回來的武林秘籍!”
“這叫什麼?這叫深入虎穴,智取真經啊!”
他轉向安佳玲,一臉沉痛的敬佩:
“安總!您為了咱們星華,真是忍辱負重,委曲求全,在張總那龍潭虎穴裡待了足足兩個月!”
“這份犧牲,這份付出,感天動地!”
“這份用委屈換來的寶貴情報,價值千金!萬金!”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
大家都知道馬賀的風格,也清楚安總去魔都的真實原因並非潛伏,但這並不妨礙馬賀用他特有的方式表達對老板的敬仰和對信息的珍視。
馬賀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地繼續:
“你們想想!張總是什麼人?那是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商業奇才!”
“看看他一手打造的杭柔傳媒,才多久?風頭多勁!再看看他名下的其他產業,哪個不是生龍活虎?”
“從他手指縫裡漏出來的一點消息,那都是未來的金礦啊!安總這次帶回來的,就是咱們星華騰飛的鑰匙!”
他話音剛落,底下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充滿了輕鬆愉悅的氛圍:
“馬總說得太對了!張總的眼光和布局,那是相當牛逼了!”
“是啊是啊,安總能從張總那裡得到這些關鍵信息,簡直太厲害了!”
“沒錯!安總這趟‘魔都之行’,絕對是咱們星華今年最大的收獲!”
“安總威武!張總的思路加上咱們安總的執行,星華肯定要起飛了!”
“安總真的好強哦!連張總那邊都能拿到一手消息!”
讚美聲此起彼伏,對象卻微妙地在安佳玲和張杭之間搖擺,最後似乎都彙聚成對安佳玲能從張杭處獲取情報能力的驚歎。
馬賀聽著大家的議論,胖胖的臉上堆滿笑容,心裡的小劇場卻在瘋狂吐槽:
厲害?
那當然厲害!
咱們安總可是第一個給那位‘張震天’生了娃的人!
這才是真正的核心競爭力,懂不懂啊你們這幫小崽子!
當然,這話他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隻能在心裡暗爽。
坐在主位的安佳玲,聽著下屬們你一言我一語,主題漸漸從公司戰略歪樓成了張杭多牛和安總能從張杭那弄到消息更牛的變相表揚大會,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她端起手邊的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掩飾住內心翻湧的無語。
感情她辛辛苦苦觀察、分析、整合回來的戰略方向,開個會就開成了張杭的個人魅力展示暨安佳玲接近張杭能力表彰會了?
她放下杯子,指關節在光滑的會議桌上輕輕敲了敲,清脆的聲音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喂!”
安佳玲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馬總,戲過了,這些方向,是基於我對市場趨勢的判斷和星華自身優勢的整合,與在誰身邊待過無關。”
“現在,收起你們的發散性思維,聚焦在方案本身。”
“直播體係的技術架構誰負責?時間節點給我再明確一下。”
“微博紅人項目的種子人選名單,下午下班前必須放到我桌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靜的力量,瞬間將跑偏的會議拉回了正軌。
輕鬆的氛圍還在,但多了幾分務實和效率。
大家立刻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紛紛應聲,開始認真討論執行細節。
馬賀也立刻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地點頭:
“安總英明!保證完成任務!”
隻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他努力憋住的笑意。
安佳玲瞥了他一眼,懶得拆穿。
看著手下們開始高效討論,她心裡那點因張杭表揚大會而起的小彆扭,也化作了推動公司前進的動力。
無論如何,方向是對的,這就夠了。
至於那個遠在江州、間接引發這場表揚的男人......
安佳玲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一條未讀信息提示正安靜地躺在那裡,發件人赫然是張杭。
她麵無表情地按熄了屏幕,專注地看向正在發言的運營總監。
片刻後。
星華傳媒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安佳玲揉了揉眉心,揮退了最後彙報完的馬賀。
會議室裡那場變味的張杭表彰大會餘韻猶在,讓她又好氣又好笑。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京都繁忙的街景,片刻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越洋視頻電話。
屏幕閃爍了幾下,一張明豔張揚、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臉跳了出來。
背景是奢華的歐式房間,窗外隱約可見湛藍的海岸線。
“哎喲喂!安大總裁!稀客啊!終於想起我這個流落海外的孤家寡人啦?”
韓樂樂的聲音帶著特有的爽利和一絲調侃,標準的普通話裡偶爾會蹦出點川渝腔的尾音。
她穿著真絲睡袍,正悠閒地晃著手中的果汁杯。
安佳玲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完全放鬆的笑意:
“少來這套,韓大小姐,你這孤家寡人過得比誰都滋潤吧?看你這背景,又是在哪個私人島嶼上禍害人間呢?”
“嘖,什麼叫禍害?”
韓樂樂翻了個漂亮的白眼,調整了一下鏡頭,讓窗外更美的海景露出來:
“這叫享受生活!我爸非要我來盯這個歐洲能源項目的整合,煩死了!天天跟一群老古董開會,說的話能催眠大象!哪有在京都跟你逛街血拚,或者......”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
“或者去江州找點樂子有意思?”
“得了吧你。”
安佳玲失笑:
“你去江州,純粹是千裡送,對了,你項目進展怎麼樣?你爸放你一個人在這邊,心也是夠大的。”
“還行吧,錢砸到位,再難啃的骨頭也能敲開縫。”
韓樂樂聳聳肩,一副小意思的模樣,屬於財閥千金的底氣展露無疑:
“就是太無聊了!天天對著報表和合同,人都要發黴了,你呢?寶寶乖不乖?安姨肯定樂壞了吧?”
“寶寶很好,回到京都後,我媽是天天抱著不撒手。”
提到孩子,安佳玲的眼神瞬間柔軟下來:
“我嘛,剛開完會,一堆事。”
“開會?開什麼會?是不是又去壓榨你的馬賀大叔了?”
韓樂樂八卦地湊近屏幕。
安佳玲簡單提了提公司的新方向,不可避免地又帶出了張杭的名字:
“總之,就是根據之前聽到的一些思路,整合了一下。”
“喲嗬!”
韓樂樂立刻抓住了重點,笑得像隻偷腥的貓:“聽到的?在誰身邊聽到的啊?安總,你這趟魔都取經,取回來的可不止是經書吧?嘿嘿,寶寶他爸的枕邊風果然管用!”
“韓樂樂!”
安佳玲臉一熱,沒好氣地瞪她:
“什麼枕邊風!那是商業情報!戰略分析!”
“行行行,商業情報,戰略分析!”
韓樂樂笑得花枝亂顫,也不戳破:
“不過說真的,玲玲,你這效率可以啊,剛生完孩子沒多久,就殺回公司布局了,佩服佩服。”
兩人又閒扯了一會兒京都和海外的趣事,韓樂樂抱怨著歐洲的飲食和陰雨天。
聊著聊著,韓樂樂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明媚的大眼睛裡染上了一層顯而易見的思念和煩躁。
“唉......”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整個人癱進柔軟的沙發裡:
“玲玲,說真的,這邊什麼都好,風景好,房子大,錢也多,就是......”
“就是想他了?”
安佳玲了然,語氣平靜地接了下去。
她太了解韓樂樂了,這位看著大大咧咧的財閥千金,對張杭的依賴和感情,熱烈得像團火。
“對啊!”
韓樂樂猛地坐直身體,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爽:
“想那個沒良心的!勞資在這邊掰著指頭數日子,他倒好!電話都打得沒以前勤了!是不是被哪個新來的小妖精纏住了?你說他是不是欠收拾?”
川妹子的火爆脾氣和直率性子瞬間爆發出來。
安佳玲看著屏幕裡氣鼓鼓的好友,無奈地搖頭:
“他最近好像也挺忙的。”
她想起自己手機裡那條未讀信息,以及開會時下屬們那些調侃。
“忙?忙個鏟鏟!”
韓樂樂更來氣了,標準的川罵脫口而出:
“再忙能比勞資想他還忙?不行,越想越氣!我要打電話罵他!現在!立刻!馬上!”
她說著就伸手去夠旁邊的另一部手機,動作快得像陣風。
“哎,樂樂......”安佳玲想說什麼。
“玲玲我先不跟你說了啊!我得去查崗!必須聽到他的聲音!不然勞資今晚睡不著!拜拜!”
韓樂樂語速飛快,對著鏡頭做了個飛吻,然後啪地一下掛斷了視頻通話。
安佳玲看著瞬間黑掉的屏幕,啞然失笑。
這風風火火的性子,她幾乎能想象到張杭接到電話時的表情。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
韓樂樂毫不猶豫地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
顯然,張杭對這個特殊號碼設置了特彆提醒。
“喂?樂樂?”
張杭低沉含笑的聲音傳來,背景似乎有些空曠。
一聽到這個聲音,韓樂樂剛才的衝天火氣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泄了大半,隻剩下濃濃的委屈和化不開的思念。
“張杭!”
她喊了一聲,聲音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柔:
“你個死沒良心的!你還知道接電話啊!勞資還以為你把我忘到太平洋去了呢!”
電話那頭傳來張杭低沉愉悅的笑聲:
“誰敢忘我們韓大小姐?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怎麼了?誰惹我們樂樂生氣了?這委屈的。”
“就是你!就是你惹我了!”
韓樂樂像找到了宣泄口,開始控訴:
“你算算你都多久沒主動給我打電話了?三天!整整三天零七個小時!你是不是在外麵樂不思蜀,就把我丟在這邊自生自滅了?嗯?勞資一個人在這麼遠的地方,天天想你,飯都吃不下!你倒好,逍遙快活!”
她越說越激動,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川渝方言也控製不住地往外蹦:
“張杭我跟你講!你莫以為勞資隔得遠就收拾不到你!”
“你再敢晾著我,信不信勞資馬上買機票飛回來,現在你要說十遍你愛我,不然讓你曉得啥子叫殘忍!勞資蜀道山!一!二......”
她這聲帶著嬌嗔和威脅的勞資蜀道山還沒數完,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似乎......還不止一個人?
韓樂樂的聲音戛然而止,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張杭?你、你在哪兒呢?”
張杭忍著笑,聲音裡滿是促狹:
“咳,我在公司會議室呢,剛開完一個小會,人還沒散乾淨,開了免提,讓大家也聽聽我們韓大小姐的殷切關懷......”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好幾聲極力憋住又沒完全憋住的噗嗤笑聲。
韓樂樂:“......”
她白皙的臉頰刷的一下紅透了,簡直能滴出血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川妹子,瞬間變成了煮熟的蝦子,羞憤欲死!
“張杭!你個瓜娃子!你死定了!勞資跟你沒完!!!”
一聲響徹雲霄的羞惱尖叫後,電話被狠狠掛斷。
張杭看著被掛斷的手機,想象著韓樂樂此刻在萬裡之外跳腳的樣子,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會議室裡其他人也終於繃不住,笑聲一片。
大老板都笑了,這個場合,誰敢不笑啊?
關鍵,這群家夥,還真的都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