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鈺彗激動的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那是一種混合著狂喜與野心的悸動。
杭哥身邊人?
這個她仰望了太久的位置,似乎終於觸手可及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故意讓聲音帶上幾分不經意的嬌憨,打破了房間裡某種緊繃的空氣。
“杭哥。”
她像隻貓一樣膩在張杭懷裡:
“學校最近可有意思了,昨天又有人抱著吉他在林清淺宿舍樓下深情彈唱呢,陣仗大得很。”
她輕笑著,手指若有似無地拂進他睡袍中:
“不過啊,自古深情留不住,那姑娘眼皮都沒抬一下,白瞎了那麼大的陣仗。”
張杭沒有回頭,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居高臨下意味的哼笑。
他微微側過臉,落地窗模糊地映出他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林清淺那種骨子裡浸透了清高和文藝細菌的女人,不是誰都能碰的,除了......”
他的話語帶著絕對的篤定,仿佛世界儘在掌握。
就在“我”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一陣突兀而尖銳的視頻通話請求鈴聲,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猛地刺穿了房間裡的旖旎空氣!
張杭的目光微凝,那掌控一切的姿態如同被狠狠敲了一棍的冰雕,驟然出現裂痕。
他猛地回頭,臉上那份從容和霸氣蕩然無存。
手機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雨琪”,那兩個字像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他嘴角抽搐。
查崗了!
“快!”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急迫:
“你去衛生間!把你所有的東西,衣服、包、鞋子,一件不留!快去吧!關好門!”
那命令式的口吻冰冷而急促,與他幾秒鐘前的王者姿態判若兩人。
黃鈺彗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方才那點隱秘的狂喜瞬間凍結、碎裂,變成冰冷的粉末。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像個被當場抓獲的賊,手忙腳亂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連衣裙、內衣、小巧的手包,甚至踢到床邊的細高跟鞋和破損不堪的絲襪。
她的動作慌亂而狼狽,抱著一堆屬於自己的罪證,踉蹌著衝向房間角落那個狹窄的磨砂玻璃門內。
門鎖哢噠一聲輕響落下,仿佛也鎖住了她剛剛升騰起的所有幻想。
狹小的空間裡彌漫著未散儘的沐浴露香氣和她自己急促的喘息。
冰冷的瓷磚緊貼著她光裸的小腿,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栗。
她背靠著門板,滑坐下去,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但她很快愣住了。
為啥這麼緊張?
自己也不是偷!
奧!
是因為杭哥的態度,才讓她有了緊迫感。
視頻的女人,究竟是誰?
有那麼大的魔力?
會讓杭哥這樣的男人清場?
門外,張杭那刻意放柔、甚至帶關懷意味的聲音,清晰地穿透門板,每一個音節都像細小的針,紮進她的耳朵裡,紮進她的心裡。
“雨琪!”
他的聲音像裹了一層厚厚的蜜糖,甜得發膩:
“想我了?嗯,剛回房間,正準備休息呢......出差嘛,習慣了,不辛苦的......”
黃鈺彗蜷縮著,雙臂緊緊抱住膝蓋,把頭深深埋進去。
門外那個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與幾分鐘前在她耳邊低語、帶著掠奪氣息的聲音,判若兩人。
原來這才是杭哥的溫柔?
太離譜了吧!
自己平時,除了得到他的一些錢和子彈外,沒得到過溫柔啊!
她聽見喬雨琪的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來,帶著一種自然的親昵和毫不掩飾的依賴:
“就是提醒你呀,再忙也要記得好好吃飯,彆總熬夜看文件......我這邊最近要接一個大的項目,最近又要忙起來啦,昨晚還工作到淩晨了呢......”
張杭立刻回應,語氣裡是滿滿的心疼和關切:
“又熬夜?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身體最重要!項目再重要也沒你重要,是不是愛優那邊突然來的任務啊?回頭我得好好訓一訓他們了......”
那哄勸的、縱容的語調,是黃鈺彗從未擁有過的待遇。
衛生間裡沒有開燈,隻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走廊的微光,切割著濃稠的黑暗。
黃鈺彗就蜷縮在這片黑暗與光線的交界處,像個被世界遺忘的影子。
門外那場溫情脈脈的對話還在繼續,絮叨著瑣碎的日常,分享著彼此工作的煩惱和趣事,偶爾夾雜著喬雨琪輕輕的笑聲和張杭低沉的、帶著寵溺的回應。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種她無法介入的親密與牢固。
黃鈺彗緊緊咬住下唇。
剛剛還欣喜若狂的心情,低落了太多。
原來所謂的“身邊人”,還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另一個女人理所當然的、被珍視的權利。
那點剛剛燃起的、關於未來的野望,在這狹小的空間和門外溫柔的對話裡,迅速冷卻,沉甸甸地墜下去,墜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冰涼湖水。
距離,原來竟是如此遙遠而絕望。
她閉上眼,睫毛被無聲的濕意沾濕,黑暗裡,隻有自己壓抑的、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和她輕輕的歎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那令人窒息的溫柔對話終於接近尾聲。
“好了好了,知道你最乖,快去吃點夜宵吧,彆餓著。”
張杭的聲音軟得能擰出水來:
“嗯,我也愛你,嗯,晚安,做個好夢。”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清晰地傳來。
緊接著,是張杭一聲悠長的歎息,像是感慨良多。
沉重的腳步聲朝衛生間走來,停在門外。
“出來吧。”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疲憊慵懶,仿佛剛才那場查崗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演戲。
門鎖哢噠一聲被擰開。
黃鈺彗扶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麻,她微微踉蹌了一下。
她低著頭,沒有看他,隻是沉默地彎腰,撿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緩慢而機械地往身上套。
房間裡明亮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發澀,方才躲藏時殘留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空氣中尚未散儘的曖昧氣息。
張杭已經重新坐回沙發裡,姿態放鬆,仿佛剛才的事從未發生過。
黃鈺彗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緊:“杭哥......”
仔細想想。
自己所期望的,不就是剛剛他打電話的那種目標嗎?
自己現在是達不到那種層次。
但......假以時日......有何不可?
我黃鈺彗也不是凡俗之輩。
此刻,她更加的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占據張杭身邊人的一個位置。
野心瘋狂的滋生......
就像是張杭當初教許君文的一樣,一個很難拿下的女人,當麵對競爭的時候,會逐漸改變心態。
栩栩如生的一課......
晨光熹微,透過檀宮頂層主臥巨大的落地窗,溫柔地灑滿一室。
空氣裡彌漫著新生命帶來的難以言喻的奶香與柔軟氣息。
李鈺靠在寬大柔軟的床頭,臉色還有些產後的蒼白,眼底帶著明顯的倦意,但那份疲憊被一種更強大的、初為人母的溫柔光輝籠罩著。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裹在淺粉色繈褓裡的嬰兒,正閉著眼睛,小嘴無意識地嚅動著,睡得香甜。
門被輕輕推開,張杭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昨夜那身帶著酒店氣息的衣物,穿著舒適的家居服,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他走到床邊,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李鈺和那個小小的寶寶身上,眼神裡的銳利、算計、遊戲人間的玩味,在這一刻被一種近乎虔誠的柔軟完全取代。
“醒了?感覺怎麼樣?”
他在床沿坐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自然的關切,伸手輕輕拂開李鈺額前被薄汗濡濕的一縷碎發。
指尖的溫度帶著憐惜。
李鈺微微側頭,臉頰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像一隻找到港灣的倦鳥。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虛。”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目光溫柔地垂落在女兒臉上:
“悅悅很乖,夜裡就醒了一次,其他時間,喂奶的時候,都是半睡半醒的。”
要麼說專業的月嫂,還是讓人省心的。
掐著時間,加上看寶寶睡覺的狀態,準備喂養水奶。
“文悅......”
張杭低聲念著女兒的名字,俯身湊近,仔細端詳著那張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
小家夥似乎感應到父親的靠近,小腦袋在他溫熱的氣息下微微動了動,一隻攥緊的小拳頭從繈褓裡伸了出來。
張杭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隻小得不可思議的拳頭,指尖傳來的溫熱和柔軟,讓他的心也跟著塌陷了一塊。
“真小。”
他低語,帶著一種新奇的、混合著敬畏的感歎,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剛生出來都這樣,過幾天就長開了。”
李鈺輕聲說,看著張杭凝視女兒的眼神,眼底也漾開滿足的笑意。
她太了解張杭了,了解他的野心,他的遊戲,他身邊那些來來往往的女人。
但她也無比清晰地知道,這個此刻小心翼翼觸碰女兒的男人,對家這個概念有著近乎偏執的維護和底線。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親,這個位置,是那些應酬永遠無法企及的港灣。
她接受他的一切,包括那些風流韻事,因為她深知,最終能讓他卸下所有盔甲、展露此刻這般純粹柔軟的人,隻有身邊人和孩子。
“真的辛苦你了,小鈺。”
張杭抬起頭,目光深深地望進李鈺的眼底,聲音低沉而真誠。
他握住了她沒有抱著孩子的那隻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李鈺搖搖頭,笑容恬淡:
“值得。”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床頭櫃上溫著的湯盅:
“阿姨熬了參雞湯,你幫我端過來吧?我沒什麼力氣。”
“好。”
張杭立刻起身,動作輕柔地將溫熱的湯盅端到李鈺麵前,又細心地拿過軟墊墊在她腰後,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端起小碗,用瓷勺舀起一勺清澈的雞湯,仔細吹涼了,才遞到李鈺唇邊。
李鈺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湯匙偶爾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以及文悅睡夢中發出的極細微的呼吸聲。
陽光緩慢地在光潔的地板上移動,空氣裡流淌著一種被時光拉長的、溫暖的靜謐。
“工作還順利嗎?”
李鈺咽下一口湯,像是隨意地問起。
在來的路上,張杭和李鈺她們閒聊天,說在魔都,也會進行一些商業上的動作。
所謂的動作,往往代表無形的血雨腥風。
張杭喂湯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隨即被溫和的笑意取代。
“沒什麼大事,小打小鬨,正在準備著。”
他避重就輕,又舀起一勺湯:
“倒是你,彆操心這些,好好養身體最重要,悅悅還需要你呢。”
李鈺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她太明白他眼神裡那瞬間閃過的含義,那是獵手鎖定獵物、即將收網前的興奮與篤定。
看來那個叫王有德的人,要自求多福了。
她垂下眼簾,看著碗裡澄澈的湯,輕聲說:
“小杭,我知道你做事有你的章法,隻是,有時候,彆太......稍微留點餘地。”
仇家太多,張杭出門在外,會讓她們擔心。
張杭低笑了一聲,將勺子再次遞到她唇邊:
“放心,我有分寸。”
他語氣輕鬆,仿佛談論的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棋局: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得棒棒的,看著我們悅悅長大。”
李鈺沒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喝著湯,享受著這片刻屬於家庭的、真實的溫暖。
她知道他的分寸是什麼,也知道對某些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但此刻,陽光正好,女兒在懷,丈夫的手心溫暖,這份觸手可及的安穩,讓她選擇了沉默的守護。
她是他風暴中心唯一的錨點,這就夠了。
另外一頭。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宿舍裡發出幽幽的光。
林清淺蜷坐在書桌前,身上隻披著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開衫,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幾縷發絲垂落,幾乎要觸碰到亮著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程默的頭像,一張模糊的、隻露出憂鬱側臉和畫架一角的剪影。
她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懸停著,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聖潔的、沉浸在巨大幸福中的光暈,嘴角無意識地向上彎起,是那種陷入熱戀中少女特有的、甜得化不開的笑容。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清澈的眼底,那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慕和依戀。
淺:默,今天的晚霞特彆美,像你上次給我畫的那幅燃燒的雲裡的顏色,我站在圖書館頂樓看了好久,好想此刻你就在我身邊害羞)。
默:淺,你的眼睛就是最美的晚霞,能裝下世間所有的溫柔與絢爛,真想把你此刻的樣子刻進畫布裡。
淺:油嘴滑舌!不過,我喜歡聽臉紅),你還在畫室嗎?累不累?
默:為我的繆斯女神作畫,怎麼會累?隻是在捕捉你上次照片裡那份難以言喻的靈動時,總覺得筆下的色彩還是欠缺了靈魂深處的悸動。
淺:啊?哪張照片?
程默發來一張林清淺之前傳給他的生活照,照片裡的她穿著寬鬆的白色棉布裙,坐在校園的長椅上讀書,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光斑,恬靜美好:
“這張,很美,像林間的精靈,但......
淺:但是什麼呀?好奇)
默:但我知道,真正的美,往往藏在最不經意的角落,帶著一絲不設防的、驚心動魄的真實,淺,你信任我嗎?
淺:當然信任你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默:那麼,為了完成這幅獻給你的、獨一無二的靈,能否再給我一次窺見那份真實的機會?不需要刻意,就像你獨自在房間時,最放鬆、最本真的樣子,一個瞬間就好,我想捕捉住那份隻屬於你、也隻屬於我的靈魂之光。
屏幕這端,林清淺的臉頰瞬間飛起兩片紅雲,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她當然明白默話裡的暗示,他想要一張更私密、更性感的照片。
這要求大膽得讓她心慌,可默的話語又如此真誠、如此充滿藝術的純粹感,仿佛他不是在索取什麼,而是在懇求一份共同完成藝術傑作的信任與饋贈。
他是落魄卻才華橫溢的藝術家程默,是她深愛的、靈魂共鳴的戀人。
這份信任,她願意給。
她咬著下唇,手指有些顫抖,但還是點開了相機。
宿舍裡隻有她一個人,窗簾拉著。
她深吸一口氣,解開開衫的扣子,裡麵是一件絲質的吊帶睡裙。
她調整角度,避開容易暴露背景的地方,將手機舉高,對著鏡子。
燈光下,絲質布料勾勒出少女初綻的、青澀而美好的曲線,脖頸和鎖骨線條優雅流暢,睡裙的肩帶滑落了一邊,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她沒有刻意擺出誘惑的姿勢,隻是眼神帶著一絲羞怯和全然的信任,望向鏡頭,仿佛在透過鏡頭,望向那個千裡之外、讓她交付了整顆心的男人。
林清淺又猶豫了下,將肩帶向下移動。
甚至不小心走光了,她紅著臉,連忙向上拉了一點點。
性感的弧度,甚至超越了比基尼的性感......
哢嚓。
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飛快地檢查了一下照片,臉頰滾燙地點擊了發送。
幾乎是瞬間,對方的回複就跳了出來:
默:驚歎)天啊!淺!你比我想象中最美的夢境還要美一萬倍!這不僅僅是美,這是靈魂的震顫!是造物主最偏愛的傑作!謝謝你,我的繆斯!這份信任我永生難忘!等我!等我完成這幅靈,它將是獻給你的、我生命中最完美的作品!等我!
看著屏幕上滾燙而充滿藝術狂熱的讚美,林清淺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蜜糖裡,又甜又漲。
她把自己最私密的一麵交付給了他,而他回饋的,是視若珍寶的狂喜和藝術的升華。
這份愛,純粹而熾熱,讓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
黃鈺彗拿著水杯走了進來:
“清淺,上次圖書館那本書,還在你這吧。”
一眼就看到林清淺捧著手機,臉上帶著夢幻般癡迷的笑容,那笑容裡還夾雜著一絲未曾褪去的羞赧。
黃鈺彗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清淺還沒來得及鎖屏的手機屏幕,那張剛剛發送出去的、吊帶滑落的照片赫然在目!
黃鈺彗的腳步猛地頓住,手裡的水杯差點脫手。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盯住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林清淺,眼神純真又帶著不自知的誘惑,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獻祭般的美感,讓同為女性的她都心頭一窒。
這真的是那個對無數追求者冷若冰霜、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的林清淺?
她竟然發了這樣的照片?
一股寒意猛地從黃鈺彗腳底竄起,瞬間席卷全身。
她太清楚張杭的手段了!
這張照片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由頂尖心理團隊精心編織的情網,已經徹底收攏!
林清淺陷進去了,陷得如此之深,深到毫無保留地交出了自己最私密的一麵!
黃鈺彗看著林清淺依舊沉浸在甜蜜中的側臉,那幸福的笑容此刻在她眼中變得無比刺眼,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愚蠢。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她隻是僵硬地轉過身,走到自己的書桌前,背對著林清淺,手指用力地捏緊了水杯。
心底,那點對林清淺遭遇的、模糊的同情,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恐懼的預感徹底淹沒。
她知道,一場殘酷的意外,很快就要降臨到這個對愛情充滿幻想的傻姑娘頭上了。
而她,作為知情者,甚至算得上是半個幫凶,隻能眼睜睜看著。
十月二十七日。
時間從未如此粘稠而緩慢地流淌過。
從昨晚十一點最後一次互道晚安後,默的頭像就再也沒有亮起過。
林清淺發送的早安信息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裡,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沒有激起一絲回響。
她告訴自己,他一定是在畫室通宵創作了,忘了看手機。
他以前也有過靈感爆發時忘我的時候。
上午的課,林清淺坐立不安。
教授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地鑽進耳朵,卻完全無法在大腦裡留下痕跡。
她的手指一次次不受控製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屏幕按亮,又失望地按滅。
沒有新消息。
沒有未接來電。
到了中午,那份強裝的鎮定徹底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默的電話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是冰冷而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無法接通?
一股冰冷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畫室信號不好?
手機沒電了?
她拚命給自己找著理由,試圖壓下心底瘋狂滋生的、不祥的預感。
她開始瘋狂地發消息:
淺:默?你在嗎?看到信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很擔心。
淺:是不是太累了?彆熬壞了身體。
淺:看到請回複我一下。
淺:默?彆嚇我。
一條條信息石沉大海。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在她固執的觸碰下亮起,反反複複,映照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和眼底積聚的慌亂。
下午的課,林清淺直接翹掉了。
她像個困獸一樣在宿舍裡走來走去,腦子裡充斥著各種可怕的想象:
他是不是在偏僻的鄉下寫生出了意外?
滑倒了?
被蛇咬了?
還是那個一直困擾他的、偶爾會胸悶的毛病?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猛地咬住了她的神經,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她衝出宿舍,像個溺水的人急需抓住一根浮木。
她想到了黃鈺彗,她是唯一知道她和程默事情的人。
她顫抖著手撥通了黃鈺彗的電話,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
“鈺彗你在哪?我......我找不到程默了!他失聯了!一整天了!我好害怕......”
校園小徑旁的花壇邊。
傍晚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林清淺坐在冰冷的石階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眼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顯然是整日焦慮的痕跡。
臉上淚痕交錯,新的淚水還在不斷地從通紅的眼眶裡湧出,順著下巴滴落在深色的牛仔褲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黃鈺彗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這副瀕臨崩潰的樣子,心裡像堵著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遞過去一張紙巾,林清淺卻隻是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靈魂已經抽離。
“彆急,清淺,也許,也許他手機壞了?或者去了沒信號的地方?”
黃鈺彗乾巴巴地安慰著,聲音連自己都覺得虛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徹底的失聯,是死亡前奏的必要環節。
看著林清淺這副失魂落魄、為那個程默肝腸寸斷的模樣,黃鈺彗心底那點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她想起了酒店衛生間裡冰冷的瓷磚,想起了門外張杭對喬雨琪的溫柔低語,自己和林清淺,又有什麼本質區彆?
不過是張杭龐大棋局裡,兩顆遲早會被吃掉的棋子罷了。
隻是林清淺這顆棋子,陷得更深,更慘。
就在這時,林清淺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像受驚的小鹿猛地一顫,幾乎是撲過去掏出手機。
然而,屏幕上跳躍的名字不是默,而是陳墨。
林清淺眼底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希望瞬間熄滅,被一股巨大的煩躁和絕望取代。
她想也不想,直接掛斷!
那刺耳的鈴聲像是對她此刻處境的嘲諷。
鈴聲固執地再次響起,不依不饒。
林清淺盯著那個名字,一股壓抑了一整天的恐懼、焦慮、無助,如同火山熔岩般猛地爆發出來!
她按下接聽鍵,第一次用儘全身力氣對著話筒嘶吼,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法宣泄的憤怒:
“陳墨!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再騷擾我!不要給我打電話!離我遠一點!”
吼完,她不等對方任何回應,狠狠地按下了掛斷鍵,手機被她死死攥在掌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撐點,又像是她此刻唯一能發泄的對象。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肩膀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顫抖著。
吼完之後,並沒有絲毫的暢快,反而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巨大的悲傷和無助再次洶湧而來,她猛地低下頭,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
黃鈺彗被林清淺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徹底震住了。
她從未見過林清淺如此失控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