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苗寨的夜晚,蟲鳴低唱,吊腳樓的燈光在墨色山巒間暈開。
張杭的臨時住所內,行李箱敞開著,衣物被整齊地碼放進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即將離去的清冷氣息。
他結束了此次監製的前期視察,看到節目方向已定,剩下的具體執行,將由張雨馨留駐指導幾天。
門被輕輕推開,張雨馨走了進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等待指令或彙報工作,甚至沒有給張杭開口的機會。
她的目光鎖定在他身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經過竹林教學後滋生的、更清晰的渴望。
她徑直走到他麵前,在他略帶訝異卻未及反應的瞬間,雙手捧住了他輪廓分明的臉龐。
這一次,不再是莽撞的觸碰。
張雨馨的吻主動、熱烈,帶著學習後的勇敢和撩撥。
她生澀卻大膽地探索,舌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不容拒絕的邀請。
她的氣息乾淨清甜,即使素麵朝天,在昏黃的燈光下,那張臉龐也美得驚心動魄,褪去了所有刻意的偽裝,隻剩下純粹而致命的吸引力。
張杭的心頭,那絲因掌控全局而產生的愉悅感瞬間被點燃,化為更灼熱的火焰。
懷中是魅力非凡、且終於懂得如何遊戲的女秘書,他內心深處的渴望被徹底喚醒。
他熱烈地回應著這個吻,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享受著這份主動獻祭的甜美。
寂靜的房間裡,隻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曖昧的聲響。
時間在糾纏中流逝。
許久,當這個漫長而激烈的吻終於結束時,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
張雨馨的臉頰染著動人的紅暈,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絲挑釁和了然。
張杭看著她,眼神深邃,欲望尚未完全退潮,但更深處是掌控遊戲的冷靜。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聲音低沉,帶著事後的慵懶,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再扣你一個月工資。”
張雨馨沒有像上次那樣驚慌失措或哭求。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他的目光,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
“我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不就是兩個月的工資嗎?”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
“但老板,你不用裝,你知道我喜歡你,你也沒有拒絕我,說明對我也有一點好感,以後......我會懂規矩的,所以,請你也不要總是在我麵前裝作冷漠無情的樣子。”
張杭眼底的笑意加深,帶著幾分真正的欣賞。
他低笑出聲,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嗬......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股不管不顧的勇氣。”
“我的勇氣。”
張雨馨立刻接口,眼神倔強:
“不是梁靜茹給的,是我本身就擁有的!”
“很好。”
張杭點頭,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滿意,也有一絲更深沉的、難以捉摸的東西。
他不再看她,而是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曹文的電話,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和權威:
“阿文,扣張雨馨兩個月工資,通知一下公司財務。”
他言簡意賅,不容置喙。
電話那頭傳來曹文恭敬的應答。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那句扣兩個月工資還是像針一樣刺中了張雨馨那小財奴的心尖。
兩個月的薪水!
江州那套想用來接父親的房子的首付,又得往後延了......
巨大的心疼讓她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看向張杭的眼神裡瞬間充滿了控訴和可惡的意味。
“再見!”
她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帶著賭氣的成分,轉身就要走。
張杭看著她氣鼓鼓又強裝鎮定的背影,覺得分外有趣,點頭一樂:
“嗯。”
門外,護送張杭前往機場的車隊已經準備就緒。
張杭拎起行李箱,在助理和安保人員的簇擁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苗寨濃鬱的夜色中,踏上了返回江州的歸途。
房間裡還殘留著他清冽的氣息和方才熾熱的溫度。
張雨馨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嘴唇,心裡五味雜陳。
有被扣工資的心痛,有大膽表白後的忐忑,更有......
對他那複雜難言的情愫。
她甩甩頭,暫時把這些紛亂的情緒壓下。
工作還要繼續。
她走到窗邊,望著張杭車隊離去的方向徹底融入黑暗,才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喂,爸。”
電話接通,張雨馨的聲音瞬間柔軟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依賴。
“雨馨啊,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工作很忙吧?”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張智立溫和關切的聲音,背景裡似乎還有拐杖輕點地麵的細微聲響。
“嗯,剛忙完一陣。爸,你腿怎麼樣了?最近下雨天還疼得厲害嗎?”
張雨馨最掛心的就是父親的腿疾。
“老樣子,拄著拐,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倒是你,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要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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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智立的聲音裡滿是慈愛:
“對了,你上次說看房子的事......”
張雨馨心裡一緊,愧疚感湧了上來:
“爸,買房子,可能要再往後拖一拖了,我......工作上有點小狀況,被扣工資了。”
她儘量說得輕鬆。
“傻丫頭,急什麼!”
張智立立刻寬慰道:
“爸在家裡挺好的,街坊鄰居都照顧著,你小姑前兩天還送菜過來呢,房子的事慢慢來,彆給自己太大壓力,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錢不夠跟爸說,爸這兒還有點......”
“不是錢的問題,爸。”張雨馨急忙打斷,鼻子微微發酸。
“那是什麼原因被扣工資啊?”張智立問道。
“就是,頂撞了老板。”
張雨馨遲疑了下,最終如此回答。
有點不好意思。
“頂撞老板?”張智立的語氣變得沉重了些:“是不是老板對你態度不好了?還是有其他什麼事情,是不是他騷擾你了?”
語氣中有著濃濃的擔憂。
張雨馨沉默了下。
也不知道,這件事,該不該和父親坦白。
從小到大,張雨馨幾乎沒什麼秘密,許多事情,都會和父親分享,當然,也有很多事情沒辦法和父親傾訴。
可兒女情長這件事。
張雨馨猶豫幾秒後,決定向最親的人袒露心事:
“爸,我,我喜歡上我老板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是張智立帶著驚疑的聲音:
“啊?這個,額......雨馨啊,這個......你也長大了,是該談戀愛了,爸把你一把手帶大,沒媽的孩子,有些事......嗯,爸也不好跟你細說,就是你老板......他那麼年輕,那麼有錢,真的......行嗎?”
父親的語氣充滿了擔憂。
“怎麼不行?”
張雨馨立刻反駁,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崇拜:
“老板他人很好,非常好,非常厲害!真的!”
她急切地想為張杭正名。
“那他......有女朋友了嗎?”
張智立問出了關鍵問題。
張雨馨一愣,隨後深吸一口氣,果斷地說:
“沒有女朋友!”
心裡卻暗自補充:
都是未婚妻,比女朋友高一級。
對老板來說,要麼是逢場作戲,那些約會的玩具,要麼就是未婚妻。
嗯,沒錯,可以這麼理解。
“哦?沒有嗎?”
張智立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完全釋然:
“爸看小說,還有刷新聞的時候,聽說不少有錢人,那個私生活,嗯,你懂爸的意思吧?爸就怕你吃虧,受委屈。”
父親的話很含蓄,卻直指張雨馨家鄉曾經流傳的關於她不正經秘書的流言蜚語,也道出了最深的憂慮。
“爸,我懂。”
張雨馨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
“喜歡他的人確實很多,飛蛾撲火的更多,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人想方設法靠近他,但是,我不在乎,我喜歡他是我的事,想和他在一起也是我的選擇,不管以後會怎樣,我選了,就不會後悔,而且,以前大家都傳,我是不正經的秘書,結果我和老板的關係是最純粹的,可現在,我喜歡他,我不怕彆人怎麼說,就擔心爸你不支持我。”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充滿了父親的無奈和心疼:
“唉,爸支持你,雨馨,你從小就倔,有主見,爸就是,嗯,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彆受傷害。”
他想起女兒因為張杭的捐款,在村裡從不正經秘書變成了最有出息的人,這份正名來之不易,卻也讓他更擔心女兒深陷其中。
“知道了,爸。”
張雨馨的聲音哽咽了:
“我好想你啊。”
“丫頭,爸也想你。”
張智立的聲音也柔和下來,帶著濃濃的思念:
“工作再忙也要記得吃飯,彆熬太晚,家裡一切都好,彆惦記。”
父女倆又絮絮叨叨地互相叮囑了幾句,張雨馨反複確認父親的腿疼是否緩解,生活用品是否齊全,張智立則一再叮囑女兒注意身體。
電話最後在濃濃的溫情與不舍中掛斷。
放下手機,張雨馨靠在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父親的關心像暖流熨帖著她因扣工資而心疼的心,也讓她對未來的選擇更加清晰。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複雜的心緒......對張杭的愛戀、對父親的牽掛、對未來的迷茫以及對工作的責任暫時壓下。
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
她轉身,拿起桌上的拍攝日程表和素材審閱筆記,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銳利。
她現在是爸爸在哪兒節目在湘西片場的實際負責人。
“電視台......”
她低聲自語,指尖敲擊著桌麵,眉頭微蹙。
張杭的真實記錄理念是破局之道,但如何讓這檔節目突破網絡平台的局限,真正登上更具影響力的電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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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將是擺在她麵前,繼搞定老板之後的下一個嚴峻挑戰。
夜色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也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飛蛾撲火,明知可能焚身,卻依然向往那光與熱。
她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深夜。
京都,秦梓川的一套一百八十平的高層房子內。
他獨自一人,坐在寬闊的大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電腦。
秦梓川那張俊朗的臉擠滿了視頻會議框,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種刻入骨子裡的矜傲。
“各位,咱們的爸爸當家,該準備的,都到位了。”
屏幕分割成五塊,映著五張心思各異卻都燃燒著複仇火焰的臉。
王有德靠在他那張昂貴的真皮老板椅裡,指節輕輕叩擊著紅木桌麵,發出沉悶篤實的聲響。
他眼皮半抬:
“嗯,不過,謹慎點好,我這邊收到風聲,張杭昨天親自去爸爸在哪兒的片場轉了一圈,還提了幾個建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四人: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張杭是一條過江猛龍,我們都在他手裡吃過虧,千萬不能小覷,我提議,哥幾個抽個空,飛一趟拍攝基地,親自瞧瞧咱們這把刀,磨得夠不夠快。”
“哈哈,王總說得對!”
秦梓川立刻接話,笑容張揚:“去看看也好,恰好那邊也有其他劇組,我安排局,找幾個女明星來!包哥幾個滿意,順便放鬆放鬆。”
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前做了個虛握的手勢。
角落裡的趙聰,隻露出半張側臉,線條繃得死緊,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從喉嚨裡滾出一個單音:
“嗯。”
董明峰立刻堆起笑,身體前傾,仿佛隔著屏幕都想湊近些:
“秦少安排,肯定錯不了!我這邊跟林先生彙報一下行程!”
陳墨則紅光滿麵,聲音都透著一股急於表現的興奮:
“各位老大放心,拍攝基地那邊我熟!場地、設備、流程,都盯著呢!保證讓幾位看到最完美的狀態!”
視頻裡的信心像鼓脹的氣球,暫時遮蔽了京都攝影棚裡彌漫的另一種壓抑。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
主要是對這個項目的信心。
如今,淩雲商會的第一個公司,淩雲傳媒成立了,其股份五個人都是百分之二十。
資金也是出相同的,可以說,有力往一塊使。
這裡麵,陳墨的地位是最低的,不過好在前期投入的資金沒那麼多,陳墨滿打滿算,有兩千多萬,這次回家,還特意要了一筆錢,加上和親朋好友借來的錢。
連交往的兩個女朋友,將兩人的存款都給借來了。
不成功便成仁。
陳墨覺得,好不容易混到了這個層次,一定要牢牢地把握住機會!
所以,對於探班的事情,他很上心。
......
次日。
拍攝場地。
巨大的攝影棚被柔和的暖光籠罩,造價不菲的韓式現代家居布景在綠幕前閃閃發光,卻像一座精致的牢籠。
總導演吳振邦,五十多歲,業內很有名氣有實力的導演。
他稀疏的花白頭發被汗水黏在額角,對著對講機,聲音嘶啞,強壓的火氣幾乎要從牙縫裡迸出來:
“周老師!周老師!停一下!”
他先是吼出來的,隨即又趕緊壓低聲線,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疲憊:
“周老師啊,咱這是親子互動!不是拍時尚大片!您這微笑,恕我直言,有點過於標準了!太假了!放鬆點,就像平時在家跟糖糖玩一樣,行不行?眼神彆老瞟反光板!看孩子!看孩子啊!”
鏡頭死死鎖定著明星爸爸周文昊和他四歲的女兒糖糖。
周文昊,曾經的偶像劇頂流,如今靠綜藝維持曝光,臉上掛著訓練過千百遍、無懈可擊的溫柔暖爸笑容。
他正捏著一個裱花袋,小心翼翼地在曲奇餅乾上擠奶油花。
動作精準得像機器,每一個角度都調整到能最好展現他下頜線的位置。
“糖糖,來,寶貝兒。”
他聲音甜得發膩,刻意放慢語速對著鏡頭:
“看爸爸這裡,給觀眾叔叔阿姨笑一個,好不好?”
他空著的手甚至輕輕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臉頰,試圖擺出寵溺的造型。
糖糖穿著雪白的蓬蓬紗裙,頭發梳成一絲不苟的公主辮,像個昂貴的洋娃娃。
但她明顯被棚裡刺眼的燈光、嗡嗡的機器和爸爸刻意營造的氛圍嚇到了,大眼睛裡盛滿了茫然和無措,小嘴癟著,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下意識地想躲開爸爸捏臉的手,卻被不著痕跡地按住。
“cut!!!”
吳振邦猛地握住了對講機,雙手用力搓著臉,太陽穴突突直跳,感覺腦仁都在抽痛。
“休息十分鐘!周老師,麻煩您,再找找感覺!糖糖狀態也不對,讓助理哄哄!”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
“我的感覺很好啊,你想要什麼樣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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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昊眉頭一皺,不耐煩的說:
“我在其他地方拍的時候,從沒這麼多事兒過。”
這話讓吳振邦目光微凝,心有怒意,沉默了兩秒,便忍耐下來,說:
“周老師,麻煩您稍微休息一下,待會兒我們再來試試。”
......
旁邊另一個精心搭建的樣板間廚房區域,氣氛同樣窒息。
影帝陸海,以硬漢形象著稱,此刻正和他五歲的兒子石頭上演一場無聲的戰爭。
場景要求是爸爸教兒子打蛋,展現生活小技能和父子溫情。
石頭虎頭虎腦,正是對什麼都好奇、坐不住的年紀。
他對打蛋毫無興趣,反而被料理台上一個亮晶晶的不鏽鋼量杯牢牢吸引。
他伸出沾著蛋液的小手,興奮地想去抓。
“石頭!”
陸海一聲低吼,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猛地抓住兒子的手腕,力道之大,讓石頭的小胳膊瞬間被捏紅了。
“看著爸爸!跟你說了多少遍,彆亂碰!臟!”
他眉頭擰成疙瘩,眼神淩厲。
“哇!”
巨大的驚嚇和手腕的疼痛讓石頭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拚命掙紮:
“放開我!壞爸爸!我要杯子!嗚嗚嗚......”
陸海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一把甩開兒子的手,動作粗暴。
石頭踉蹌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陸海看都沒看兒子,直接轉向旁邊噤若寒蟬的執行導演小劉,語氣冰冷生硬,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媽的,還錄尼瑪呢?聽見沒?孩子情緒完全失控了!這還怎麼拍?先暫停!我帶他去冷靜冷靜!真是特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說完,他像拎麻袋一樣,粗暴地拽起還在嚎啕大哭的石頭,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休息室,留下一片死寂的尷尬和工作人員們麵麵相覷的無奈。
吳振邦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嘴裡苦得發澀。
他煩躁地抓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發,捏在手裡的分鏡腳本邊緣已經被他揉搓得起毛、卷邊。
他又想起托人打探來的爸爸在哪兒湘西片場的消息。
據說那邊塵土飛揚,孩子滿山亂跑哭鬨,明星爸爸們灰頭土臉、手忙腳亂,被整得沒脾氣,但導演喊cut時,鏡頭裡捕捉到的疲憊笑容卻透著真實的溫度,孩子哭是真哭,笑也是真笑。
再看看自己這裡。
這虛假的溫馨,僵硬的互動,被嚴格控製的孩子,還有這兩位大牌的祖宗,真的是難搞啊......
“周老師那邊又鬨了!”
場記小李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壓低聲音,一臉苦相:
“他說剛才那個角度把他鼻孔拍大了,要求重來!還說燈光太硬,把他眼袋照出來了,必須調整!化妝師剛被他罵哭了!”
吳振邦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他扶著監視器,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卷全身。
資方那幾個揮金如土的少爺馬上就要到了。
這節目,拿什麼給他們看?
這局麵,私下裡怎麼跟他們好好說說?
他捏著分鏡腳本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蛋,這節目,懸了!
懸得透透的!
......
兩天後,拍攝基地的貴賓通道。
秦梓川打頭,一身剪裁完美的當季高定,墨鏡卡在額發上,步伐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鬆弛與倨傲。
王有德緊隨其後,藏青色羊絨大衣裹著精乾的身軀,眼神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
趙聰一身黑,沉默得像塊磐石,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董明峰則殷勤地前後張羅,活像個高級跟班。
陳墨則提前一步到達,早已在門口候著,臉上堆滿了笑。
“幾位老大一路辛苦!”
陳墨小跑著迎上來:
“這邊請!棚裡正拍著呢!”
一行人踏入巨大的攝影棚。
柔和的暖光籠罩著精心布置的家。
原木色的開放式廚房鋥光瓦亮,各種高檔廚具一應俱全。
旁邊是鋪著厚厚地毯、堆滿昂貴玩具的兒童遊戲區。
空氣中甚至彌漫著刻意噴灑的香氛,甜膩得恰到好處。
鏡頭前,周文昊正和恢複狀態的糖糖一起,用模具壓出小熊形狀的餅乾,父女倆對著鏡頭露出整齊劃一的笑容。
陸海也調整好了,此刻正表演著耐心,教石頭用安全塑料刀切香蕉片。
“各位請看!”
陳墨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獻寶的得意:
“這就是我們斥巨資引進的現象級綜藝超人回來了的本土化升級版爸爸當家!核心就是打造這種溫馨、精致、充滿格調的室內親子互動!安全可控,明星狀態時刻在線,孩子乾乾淨淨,拍出來每一幀都是畫報水準!”
他頓了頓,下巴微抬,語氣帶上明顯的不屑:
“哪像張杭那邊,聽說搞什麼窮鄉僻壤的野外生存?風吹日曬,泥裡打滾,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大人累得直不起腰,又臟又亂!觀眾看綜藝是圖個樂嗬放鬆,誰願意看那個?純粹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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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德背著手,踱步到監視器旁,看著屏幕裡周文昊完美無瑕的側臉和糖糖甜美的笑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嗯,定位很清晰,精致生活,高品質親情,這才是觀眾向往的,愛優傳媒那套真實記錄,太粗糙,高下立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董明峰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王總說得太對了!咱們這節目,一看就上檔次!他們那套,確實土得掉渣!”
趙聰沒說話,隻是盯著屏幕裡那虛假的溫馨畫麵,眼神深處翻湧的卻是那個模糊卻刻骨銘心的淩妃的身影,以及想象中她和張杭的孩子。
無奈,無力,疲憊,和恨意夾雜,像毒藤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秦梓川的目光掃過棚內華麗的布景,聽著陳墨和王有德對張杭的貶低,想象著張杭此刻可能在某個窮山溝裡焦頭爛額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直衝頭頂。
他猛地掏出手機,動作帶著一種宣泄般的張揚,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劉叔叔?是我,梓川啊!”
他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和誌得意滿:
“對對,上次托您關照的那件事,爸爸在哪兒那個節目,麻煩您再使使勁兒!對,就是卡死他們上星!招商?排期?對!就往死裡卡!讓他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最好讓他們連個播出的地兒都找不到,隻能滾回他們那個破網站自生自滅!哈哈!好嘞,改天請您喝酒!”
電話掛斷,秦梓川仿佛已經看到勝利的曙光,意氣風發地走到趙聰身邊,用力拍了下他緊繃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趙聰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趙總!咱們這刀,很鋒利吧!”
趙聰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看著確實不錯。”
秦梓川感歎道:
“當然要好,畢竟我們對付的,可是張杭啊,我們會看到他的節目,跪著求播。”
棚內柔和的燈光打在昂貴的布景上,也映著這五個男人臉上或張揚、或陰沉、或諂媚、或刻骨仇恨的表情。
他們跟組看了兩天,看明星在完美的廚房裡做點心,看孩子在乾淨的地毯上玩積木,看那些精心設計的意外和感動。
在當下娛樂節目匱乏、類型單一的市場裡,這種光鮮亮麗、井井有條的溫馨,確實讓他們感到一種高級的安心和眼前一亮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