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們不知道,真正的綜藝感是什麼,更不知道,那個從未來重生回來的靈魂,早已將真實這把無往不利的武器,牢牢攥在了手心。
......
當晚,金領會所最頂級的攬月包廂。
吊燈傾瀉下璀璨卻冰冷的光,將巨大空間裡昂貴的地毯、鍍金飾件和真皮沙發映照得流光溢彩,卻也透著一股奢靡的空洞。
空氣中混雜著香煙的醇厚、香檳的果香。
門無聲滑開,香風率先湧入。
打頭的蘇蔓,一襲酒紅色深v吊帶絲絨長裙,襯得肌膚瑩白勝雪,栗色的大波浪卷發慵懶地披散在圓潤的肩頭,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她眼波流轉,顧盼生輝,剛拍完大熱古裝劇鳳唳九霄的女二號,正是話題度飆升的時候。
她目標明確,巧笑倩兮地徑直走向主位的秦梓川,帶著一陣香風在他身側坐下,身體自然而然地微微傾斜,幾乎要貼上他的手臂。
“秦少~”
聲音甜膩得像裹了蜜糖,纖纖玉指端起侍者剛倒好的水晶香檳杯,輕輕碰了碰秦梓川的杯壁,發出清脆的叮響: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您這氣度,嘖嘖,比上次見麵更讓人心折了。”
她仰頭淺啜一口,嫣紅的唇印留在杯沿,目光大膽地鎖住秦梓川,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暗示:
“鳳唳剛殺青,正愁下部戲呢,秦少您人脈通天,可得指點指點妹妹呀?聽說寰宇影業有部大製作在籌備女主......”
說話間,她的指尖似有若無地劃過秦梓川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背。
秦梓川顯然很享受這種奉承和若有若無的肢體撩撥,哈哈一笑,順勢捉住蘇蔓那隻不安分的手,在掌心曖昧地捏了捏:
“蘇大美人開口了,那必須上心!寰宇的劉董,跟我熟得很!回頭組個局,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他另一隻手自然地搭上了蘇蔓裸露的大腿,感受著絲絨下肌膚的細膩。
緊隨其後的是林薇兒。
她氣質偏冷,一襲銀色亮片貼身短裙,將她模特出身的高挑身材和一雙筆直得驚人的長腿展現得淋漓儘致。
她飾演的冰山律師的形象深入人心。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目光在眾人臉上快速掠過,帶著評估的意味,最終選擇了王有德旁邊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既保持了距離,又在一個伸手可及的曖昧範圍內。
“王總,久仰。”
林薇兒的聲音清冷,像山澗泉水,她端起酒杯,向王有德示意:
“一直很佩服您在商場的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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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傾身,亮片短裙隨著動作上移,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
她將一縷垂落的發絲彆到耳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最近有朋友在接觸一個國際高奢品牌的亞洲區代言,競爭挺激烈的,王總您見多識廣,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她的腳踝在桌下不經意地,輕輕蹭過王有德擦得鋥亮的皮鞋鞋麵。
王有德正和秦梓川低聲討論著如何利用媒體資源徹底封殺張杭的節目,感受到腳踝的觸碰,他抬眼,目光在林薇兒清冷又帶著一絲撩撥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冷漠的弧度,舉杯和她碰了一下,聲音平穩無波:
“高奢代言?看定位契合度,林小姐氣質獨特,找準方向,機會還是有的。”
他淺淺抿了一口酒,便不再看她,繼續和秦梓川說話,仿佛剛才那點曖昧的觸碰從未發生。
逢場作戲,於他而言,和看一份枯燥的財務報表沒什麼區彆,甚至有些浪費時間。
他內心毫無波瀾,隻盤算著如何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打擊張杭。
第三位女星徐雅詩,走的是嬌俏甜美風,穿著粉嫩的抹胸小短裙,蹦蹦跳跳地進來,目標明確地鎖定了看起來最容易被拿捏的陳墨。
她像隻花蝴蝶一樣撲過去,直接擠開陳墨身邊的一個助理,緊挨著他坐下,抱住他的胳膊搖晃:
“陳少~您可真是個大忙人,想見您一麵好難哦!”
她嘟著嘴撒嬌,胸前的柔軟有意無意地蹭著陳墨的手臂:
“人家最近在爭取一個女一號,就差那麼一點點投資啦,陳少您手指縫裡漏一點點,就能幫人家圓夢了嘛!好不好嘛~”
她端起酒杯,直接喂到陳墨嘴邊,眼神媚得能滴出水來。
陳墨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肢體接觸弄得麵紅耳赤,骨頭都酥了半邊,哪裡還顧得上其他,忙不迭地點頭:
“好說好說!雅詩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投!必須投!明天,不,待會兒我就讓助理聯係你經紀人!”
他樂得找不著北,就著徐雅詩的手就喝了一大口酒,手也順勢摟上了女孩纖細的腰肢。
不過呢,陳墨看著青澀,實際上,也是在吹牛逼。
逢場作戲嘛,先答應,等玩過了,走人就是了。
董明峰則湊在林薇兒另一側,試圖插話,賣弄著他那點有限的圈內人脈:
“薇兒小姐,那個高奢代言,其實我認識他們亞太區的市場總監,叫robert,上次在魔都一個酒會上還交換了名片。”
他掏出手機,作勢要翻找,身體也越湊越近,幾乎要貼到林薇兒的手臂上。
林薇兒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巧妙地拉開了距離,隻留給他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側臉:
“哦?是嗎?那謝謝董先生了。”
語氣平淡,顯然沒把他當回事。
隻有趙聰,獨自蜷縮在包廂最角落的寬大單人沙發裡,像一頭受傷的孤狼。
水晶杯裡的琥珀色烈酒被他一口接一口地灌下,濃烈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和胃,卻澆不滅心頭那把名為淩妃和張杭的毒火。
震耳的音樂、女人們嬌嗲的笑聲、男人們虛偽的應酬,都像針一樣紮著他的神經。
他眼神陰鷙地掃過場中,看著秦梓川的手在蘇蔓光滑的肩背上遊移,看著陳墨被徐雅詩逗得神魂顛倒,看著王有德那副置身事外的冷漠......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無比厭煩和惡心。
他猛地將空杯重重頓在麵前的水晶茶幾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引得眾人側目。
他卻像沒看見一樣,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狠狠灌下。
那深不見底的陰鬱和仇恨,讓試圖靠近的林薇兒都識趣地收回了腳步。
在這個充斥著欲望和算計的名利場裡,他隻想毀滅。
不過......三杯酒下肚。
趙聰揮手,招過來一個小嫩模,粗魯的將對方的黑色絲襪,給撕壞了。
這個動作,引起了在場眾人的歡呼聲。
“趙總威武!”
“哈哈哈,趙總好雅興啊!”
“來來來,咱們再喝一杯!”
今晚,注定樂趣良多......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再次來到攝影棚。
經過前一晚的放鬆和眼前的精致,信心仿佛被重新填滿。
棚裡正在拍攝一場爸爸為孩子準備驚喜早餐的戲碼。
周文昊係著圍裙,動作優雅地將煎蛋擺成心形。
陸海則努力扮演著笨拙但用心的父親,試圖把草莓切成小兔子形狀,雖然成果歪歪扭扭,但在鏡頭和柔光下,也顯出幾分可愛。
吳振邦導演猶豫再三,趁著休息間隙,覷了個空子,湊到陳墨身邊,又看了看後麵幾位氣場強大的金主,搓著手,壓低聲音,臉上堆著為難的笑:
“陳少,各位老總,有個情況,想跟幾位彙報一下。”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周文昊和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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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師那邊,對拍攝時長卡得比較嚴,超時費有點那個,陸老師呢,對孩子,要求比較高,孩子稍微有點情緒,拍攝就得停,磨合起來,進度壓力確實大,這樣下去,我怕拍出來的效果,會打折扣啊,您看是不是能私下裡跟老師們溝通溝通?都是為了節目好嘛......”
陳墨正沉浸在金主們對拍攝內容頻頻點頭的滿足感裡,一聽這話,眉頭立刻皺起,不耐煩地揮揮手:
“吳導!我看拍得挺好的嘛!明星爸爸們多配合!效果多溫馨!人家大明星,時間金貴,推了多少通告來的?咱們也得互相理解!彆老盯著這點細枝末節!”
他嗓門不小,引得秦梓川、王有德都看了過來。
吳振邦看著陳墨那副‘何不食肉糜’的表情,又看看後麵幾位少爺不置可否,甚至帶著點小題大做意味的神色,心裡最後那點希望也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能把滿肚子的話和焦慮硬生生咽了回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點頭:
“是是是,陳少說得對,理解,互相理解,挺好,挺好。”
他佝僂著背,轉身走回監視器後,背影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秦梓川看著吳振邦離開,嗤笑一聲,渾不在意。
他掏出手機,再次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聲音比昨天更加洪亮,帶著一種穩操勝券的亢奮:
“劉叔叔!是我!對對,梓川!昨天說的那事兒......哈哈!好!改天我親自登門道謝!”
電話掛斷,秦梓川環視身邊幾位盟友,胸膛起伏,眼中燃燒著複仇的快意和必勝的火焰。
他猛地舉起拳頭,聲音在空曠的攝影棚裡回蕩:
“諸位!萬事俱備!”
“張杭和他的破節目,這次死定了!”
王有德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篤定。
趙聰緊抿的嘴角似乎也鬆動了一絲極冷的弧度。
董明峰和陳墨更是激動地附和著。
巨大的綠幕前,周文昊和糖糖對著鏡頭,再次露出了排練過無數次的、完美無瑕的‘幸福’笑容。
陽光透過高高的棚頂窗戶灑落,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將這五個男人和他們精心打造的‘完美武器’,籠罩在一片虛幻的金色之中。
他們仿佛已經聽到了勝利的號角,卻不知命運的回響,正悄然醞釀著截然不同的旋律。
來自於淩雲商會的動作,非常淩厲。
這天。
飛機轟鳴著降落在江州國際機場。
張雨馨拖著疲憊的登機箱走出艙門,九月的熱浪混雜著航空煤油的氣味撲麵而來。
她在湘西片場連軸轉了一周,白天協調拍攝,晚上整理素材,神經像繃緊的弓弦。
此刻,身體是累的,腦子裡卻像燒著一團火,攪得她心神不寧。
那團火的中心,是張杭。
車子駛離機場,彙入江州傍晚的車流。
張雨馨靠在椅背上,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飛速掠過,映著她有些失焦的眼。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滾燙的觸感和壓迫感。
湘西竹海深處那個猝不及防的、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強吻,還有更早之前,在張杭辦公室那個同樣霸道、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吻。
每一次,都伴隨著一句冷冰冰的扣一個月工資。
“扣工資,扣工資,唉......討厭!”
張雨馨低聲嘟囔,手指用力絞緊了衣角,臉上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薄紅。
那混蛋!
可偏偏,那瞬間被他完全掌控、無處可逃的感覺,像毒藤一樣纏上心頭,帶來一種隱秘而危險的悸動。
想見他。
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壓過了身體的疲憊和對衛視談判的憂慮。
她沒有回自己租住的公寓,而是讓司機直奔北區。
愛優傳媒堆積如山的文件需要她處理,更重要的目的地,張杭在愛優動漫公司那邊的辦公室。
張雨馨,第一時間就過去了。
得知張杭一個人在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於是,張雨馨直接上去。
推開門時,張杭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電話。
夕陽的金輝勾勒出他挺拔的側影,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張雨馨的心跳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加速鼓噪起來。
她放輕腳步,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目光貪婪地描摹著他的輪廓,從利落的短發到寬闊的肩膀,直到他掛斷電話轉過身。
“回來了?”
張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帶著審視:
“湘西那邊怎麼樣?”
張雨馨立刻挺直脊背,像彙報工作一樣,語速清晰地簡述了拍攝進度、遇到的困難和解決的方案,重點提到了孩子們在真實環境下的驚人適應力和那些自然流露、讓整個團隊都驚喜不已的生動瞬間。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冷靜,但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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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杭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
等她說完,他忽然開口,話題卻跳開了節目:
“這一年多,你倒是沒閒著。”
他的目光帶著點玩味,掃過她眼底的青黑:
“齊美麗跟我提過好幾次,說你學東西快,肯拚命,協調能力也不錯。”
張雨馨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屏住呼吸。
“愛優傳媒這邊,缺個管內容的副總裁。”
張杭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像重錘敲在張雨馨心上:
“齊美麗推薦了你。”
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昏了張雨馨的頭腦,她眼睛瞬間亮得驚人:“老板!我......”
“彆高興太早。”
張杭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這點斤兩,還差得遠,位置先給你掛著,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這個爸爸在哪兒,就是你的遛馬場,節目成了,副總裁的椅子你坐穩,砸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工資照扣。”
最後幾個字像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張雨馨一半的狂喜,另一半卻燒得更旺。
掛職副總裁!
這是認可!
是機會!
更是巨大的壓力和動力!
她用力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
“老板放心!我一定拚儘全力!”
張杭似乎對她這打了雞血的狀態還算滿意,抬手看了眼腕表:
“嗯,正好,你送我去趟附近的那個辣妖烤魚。”
張雨馨立刻應聲:
“好!”
她太熟悉這行程了。
能讓這位大老板掐著點準時赴約的,隻有那個叫喬雨琪的女孩。
他隻會陪她吃烤魚。
......
第二天,愛優傳媒副總裁辦公室。
張雨馨第一次來到這裡,感覺良好。
副總齊美麗,送上了祝福。
張雨馨也謝謝她的推薦。
齊美麗欣然接下這個人情,張雨馨表達要請客吃飯,齊美麗也欣然接受。
甚至齊美麗覺得,以後或許,就要在張秘書的手底下乾活兒了。
為什麼,愛優傳媒的總裁,還沒有?
嗬嗬,都是內定的。
自己是斷然也沒有機會了。
片刻後,張雨馨獨自留在了辦公室內。
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專線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芒果台購片部主任。
“張總,哎呀,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對方的聲音熱情又帶著官腔十足的圓滑:
“貴公司的爸爸在哪兒我們內部評估過了,創意是好的!但是呢,唉,你也知道,我們台黃金檔的排期,那真是針都插不進一根!今年排得滿滿當當!您看是不是考慮下彆的時段?或者等明年我們再好好聊聊?”
笑容僵在張雨馨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爭取:
“李主任,我們節目的樣片您也看過了,反響非常好!黃金檔的潛力絕對是......”
“哎呀張總!潛力歸潛力!現實是現實嘛!”
對方立刻打斷,語氣依舊熱情,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冰冷:
“台裡的決定,我也很難做啊!實在抱歉!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隻剩下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張雨馨握著話筒,呼吸急促了三分。
這不是第一個。
昨天,藍莓台一個副總監也用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說辭。
她猛地翻開手邊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裡麵是打印好的各大一線衛視關鍵人物名單和聯係方式。
她拿起一支紅筆,手指帶著輕微的顫抖,在芒果台李主任的名字上,狠狠地劃下了一道刺目的紅杠!
力道之大,幾乎要穿透紙背。
緊接著,是番茄台、荔枝台......一個又一個曾經談笑風生、表示非常感興趣的負責人,電話接通後,要麼支支吾吾,要麼乾脆拒接,要麼就像芒果台一樣,用檔期已滿、節目類型衝突、內部評估未通過等千篇一律的借口搪塞回來。
紅筆在紙上瘋狂地劃動著,一個又一個名字被粗暴地覆蓋、抹去。
那份名單很快變得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每劃掉一個名字,張雨馨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巨大的挫敗感和無形的壓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上來,淹沒了剛剛升職的喜悅,讓她幾乎窒息。
她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攥緊的拳頭裡,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秦梓川!
一定是秦梓川!
是淩雲商會!
他們動手了!
而且動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封死了所有一線衛視的大門!
她抓起手機,手指因為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而有些僵硬。
她調出張杭的號碼,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失控,但尾音依舊帶著細微的顫抖:
“老板,芒果台、藍莓台、番茄台、荔枝台都明確拒絕了,其他幾家態度也曖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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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仿佛用儘了力氣才吐出那個名字:
“淩雲商會的動作太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張雨馨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然後,張杭的聲音傳了過來。
沒有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平靜得可怕,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甚至,在那片平靜之下,張雨馨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笑意。
“知道了。”
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戳進張雨馨的耳膜。
“把那些台長的名字,”
“一個一個,都給我記清楚。”
“秋後算賬的時候,”
“一個,都彆漏。”
電話掛斷。
忙音再次響起。
張雨馨握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
張杭那冰冷徹骨的語調,非但沒有讓她更害怕,反而像一劑強效的鎮靜劑,奇異地壓下了她心中翻騰的恐慌。
她緩緩坐回椅子,看著桌上那份被紅筆劃得亂七八糟的名單,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記清楚?
當然要記清楚!
一個,都不會忘!
幾乎就在張雨馨被絕望籠罩的同時,張杭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沒有存儲姓名、但歸屬地是江州的號碼。
他看了一眼,接起。
“張總您好,我是鄭書記的秘書小劉。”
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而乾練:
“書記晚上想請您在‘聽濤閣’小聚,不知您是否有時間?”
聽濤閣,江州體製內小圈子心照不宣的私密會所,臨江而建,環境清幽。
“鄭書記相邀,我一定到。”
張杭回答得乾脆利落。
傍晚,聽濤閣最雅致的包廂。
窗外是沉靜的江麵,燈火如星。
江州一把手鄭書記,五十多歲,麵容儒雅,氣度沉穩,親自起身相迎,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小張來了,快坐!嘗嘗這新到的龍井。”
幾道精致的江州本地小菜上桌,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江州近期的發展規劃,聊到威信科技落戶後帶動的就業和產業升級,氣氛輕鬆融洽。
鄭書記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地看著張杭,話鋒自然地一轉:
“小張啊,你為江州發展做了不少實事,引進威信科技這樣的龍頭企業,帶動上下遊就業,優化了產業結構,提升了咱們江州的科技形象,是咱們江州本土企業家的標杆和驕傲啊!”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
“最近聽說你那個新節目爸爸在哪兒,遇到點小麻煩?”
張杭笑了笑,神色平靜,仿佛那麻煩不過是拂過水麵的微風:
“鄭叔言重了,一點小波折,算不上什麼麻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
“其實娛樂節目這塊兒,您知道的,我一個電話,就能搞定。”
鄭書記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露出恍然和讚許的神情,微微頷首:
“哦?你是說許家的公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
“君文那孩子要是肯開口,確實是一句話的事兒,以你們的關係,他肯定幫忙,不過......”
他話鋒再次微妙地一轉,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
“小張啊,我覺得呢,你根在江州,是咱們江州本土培育出來的優秀企業家,現在舞台是大了,但也不能忘了家鄉這片水土嘛,飲水思源,對不對?”
他觀察著張杭的表情,繼續道:
“咱們江州電視台的李衛國台長,是我的一個晚輩,能力是有的,就是平台,唉,你也知道,底子薄,資源有限,壓力一直很大,上次他來跟我彙報工作,聊起台裡的困境,也提到了你這個節目,他對你的眼光和能力,那是推崇備至啊!”
鄭書記身體靠回椅背,語氣更加語重心長:
“我對你這個節目也有信心!創新的模式,真實的內容,肯定有市場!你看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拉家鄉的電視台一把?也算是支持一下本土的文化事業?”
包廂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江水聲。
張杭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心思電轉。
鄭書記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用他張杭的影響力,比如許君文的關係去硬磕一線衛視,固然能行,但那等於把人情用在外人身上。
不如順水推舟,把節目放在江州台,既解了節目的燃眉之急,又給了鄭書記一個扶持自己人李衛國的政績,還坐實了他張杭心係家鄉的美名。
這是江州父母官在給他遞台階,更是在織一張政商互惠的網。
麵子必須給。
在江州這方水土,他和鄭書記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綁。
拒絕?
那才是真的蠢。
張杭抬起頭,臉上露出真誠而爽快的笑容:
“鄭叔您這話就見外了!您都開口了,我還能不答應?支持家鄉建設,義不容辭!江州台能播,那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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