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離開與否的掙紮_都重生了,誰還不是多情小夥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923章 離開與否的掙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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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

晨曦早已驅散了夜的清涼,換上了一層灼熱而明亮的外衣。

然而,這充沛的陽光似乎無法真正穿透檀宮客房那厚重的、價格不菲的柔光紗簾,隻能勉力在其上暈染開一片朦朧而柔和的光暈,如同被打磨過的琥珀,溫潤卻缺乏穿透力。

光線最終懶洋洋地潑灑在房間中央那塊觸感極致柔軟的地毯上,形成一片片界限模糊的光影。

喬雨琪就蜷縮在窗邊那張寬大的沙發裡。

她身上穿著一件絲質的睡袍,顏色是柔和的珍珠灰,卻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仿佛一件失卻了水分的珍貴瓷器,脆弱得令人心慌。

她纖細的、幾乎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複地摩挲著膝蓋上那本厚重筆記本的邊緣。

那是打印出來的秘書手冊,記錄著張杭龐大帝國每日脈搏與心跳的秘書手冊。

裡麵還有密密麻麻的行程、待辦事項、聯係人以及隻有她們才懂的速記符號。

可她的眼神是徹底空洞的,沒有焦距,穿透了那層昂貴的紗簾,投向窗外那片被園丁精心修剪得一絲不苟、宛若綠色棋盤格的花園。

目光掠過那些名貴的、沉默的觀賞樹木,掠過中央噴泉濺起的、在陽光下閃爍如鑽石碎屑的水珠,卻什麼也沒真正映入她的眼底。

她的靈魂仿佛被抽離了,漂浮在這片金碧輝煌的囚籠之上,無所依歸。

門被輕聲推開,王肖霜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腳步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凝固的哀傷。

她將杯子輕輕放在喬雨琪麵前那張來自非洲的整塊烏木雕刻而成的小幾上,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幾不可聞的一聲輕響,卻已是這極度寂靜房間裡最突兀的聲音。

王肖霜沒有選擇旁邊的單人沙發,而是挨著喬雨琪坐下,天鵝絨沙發麵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兩人的身體輕輕靠在一起,汲取著彼此身上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中央空調儘職地維持著恒定的涼爽溫度,細微的出風聲成了這沉默的背景音,反而更凸顯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雨琪。”

王肖霜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試圖拂去好友心上的塵埃,卻又怕力道稍重,反而弄痛了她:

“還有不到半個月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喬雨琪的反應,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她迫切地需要看到一些漣漪,哪怕是痛苦的波紋。

喬雨琪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仿佛被這句話燙到了,但依舊沒有回應。

她的嘴唇抿得發白,微微下垂的嘴角寫滿了無法言說的苦澀。

“秘書生涯就結束了,到時候,我們怎麼辦?”

王肖霜側過身,目光緊緊鎖住好友那蒼白而迷茫的側臉,試圖從那片空洞中找到一絲線索。

她知道喬雨琪的內心早已天翻地覆,但她必須逼她思考,逼她麵對,否則半個月後,她隻會被張杭無形的影響力再次吞噬,連掙紮的力氣都會失去。

喬雨琪像是被從極深的夢魘中強行喚醒,動作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盛滿了對愛情無限憧憬的眼眸,此刻卻像是一隻被暴雨打濕、迷失在原始叢林裡的小鹿,充滿了無助和驚惶,濕漉漉地倒映著王肖霜擔憂的臉龐。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如同砂紙摩擦過粗糙的木頭,幾乎輕不可聞,卻耗儘了她全身的力氣。

“你打算原諒他嗎?”

王肖霜不給她退縮的機會,步步緊逼。她需要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幫喬雨琪理清這團亂麻,即使過程會讓兩人都淚流滿麵。

喬雨琪像是聽到了一個無比艱難的問題,她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動作遲緩得像是電影慢鏡頭:

“不知道......”

這個詞成了她唯一的盾牌,抵擋著所有她無法回答、不敢想象的提問。

“那你打算......不原諒?”

王肖霜換了個方向,試圖從另一個角度撬開她的心扉。

喬雨琪依舊是搖頭,仿佛除了這個動作,她已喪失了其他表達的能力,重複著那三個蒼白無力、卻承載了千鈞重量的字眼: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肖霜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那歎息裡充滿了無力感和心疼。

她伸出手,握住喬雨琪放在膝蓋上的手,觸感一片冰涼,甚至微微顫抖著。

她用力握緊,試圖將自己的力量和溫度傳遞過去。

“你得知道呀,雨琪。”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霜霜沒辦法替你決定,這件事,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替你決定,總之,半個月後,你得自己選擇,你得問問你自己的心,它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頓了頓,語氣刻意變得輕快一些,試圖驅散一些陰霾,給她描繪一個看似可行的、充滿光明的出路:

“如果......如果你選擇離開的話,我跟著你嘍!我們可以一起旅旅遊,度假,散心,去國外,工作了這麼久,我們攢下的錢也夠放鬆好一陣子了,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阿爾卑斯山的雪,愛琴海的藍,托斯卡納的陽光......也許心情就開闊了,就把這裡的一切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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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描繪著一幅幅美好的圖景,像是在黑暗中劃亮一根火柴,儘管微弱,卻也是希望。

“出去......旅遊?”

喬雨琪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像是死水微瀾,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她喃喃自語,仿佛在咀嚼這個陌生的詞彙所代表的含義。

但那微光僅僅閃爍了一瞬,就像是被無形的烏雲迅速覆蓋,眼神又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帶著一絲習慣性的、幾乎刻入骨髓的依賴和恐懼:

“他會......讓我離開嗎?”

這句話問得如此自然,卻又如此脆弱,透露出她過去漫長人生裡,幾乎一切重大決定都由張杭主導或深刻影響的慣性。

張杭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世界的軸心,是她所有安全感和幸福感的來源,也是她所有痛苦和絕望的根源。

如今這片天塌了,地陷了,軸心斷裂了,她連如何憑借自己的力量邁出第一步都忘記了,像一個從未學過走路的孩子,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王肖霜心裡猛地一酸,像是被檸檬汁浸透了心臟的每一道褶皺。

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堅定可靠,儘管她內心對張杭的揣測也並無十足把握:

“張杭的性子,咱們都了解,尤其是最近這半個月,我們看到的他冷酷、說一不二的這一麵,他是極端的自信,也極端驕傲,如果他覺得強行挽留你,隻會讓你更痛苦,是在折磨你,以他的驕傲,他或許......會選擇放手的。”

她沒說的是,在她的一個猜測中,這種放手,本身也可能是一種更高級的、冷酷的計算和強勢,我給你自由,但這自由是我給予的,是我權衡利弊後允許的,主動權永遠在我,而非你爭取所得。

這種認知讓她不寒而栗。

喬雨琪的心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猛地一痛。

她再次用力搖頭,仿佛想甩掉腦子裡所有混亂的、糾纏不休的思緒,聲音帶上了無法抑製的哽咽和哭腔,終於流露出了一絲崩潰的跡象: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霜霜,我到底該怎麼辦?我的心好亂,它不告訴我答案......它好像死了,不會跳了,也不會感覺了......”

她抬起另一隻自由的手,無助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裡正傳來一陣陣沉悶而真實的鈍痛。

王肖霜心疼得無以複加,立刻伸出雙臂緊緊摟住她單薄的、微微顫抖的肩膀,給予她一個堅實溫暖的擁抱。

“這誰也幫不了你的,雨琪,這個答案,隻能你自己找,但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是走是留,是原諒是仇恨,我都站在你這邊,永遠站在你這邊。”

她的聲音堅定如磐石,這是她唯一能給出的、不容置疑的承諾。

好姐妹帶來的溫暖,讓喬雨琪的內心稍微平緩了些。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嬰兒嬌嫩柔軟的咿呀聲,像是遙遠天堂傳來的模糊福音。

是專業的月嫂正抱著剛剛喂飽奶的新生兒,輕緩地走過,前往育嬰室。

這溫馨日常的樣子,卻像一根尖銳的刺,瞬間紮破了客房內悲傷凝結的氣泡,殘酷地提醒著她們。

林清淺,目前這個宅子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剛剛為張杭生下兒子的女人,正在這座奢華得如同宮殿般的宅子裡安然地坐著她尊貴的月子。

片刻的沉默後,喬雨琪像是無法再承受這房間裡幾乎要凝固的沉重空氣,她輕輕掙脫王肖霜的懷抱,站起身,聲音低啞地說:

“我下去喝點水。”

也許,僅僅是也許,離開這個房間,能讓她喘一口氣。

她像一抹遊魂,悄無聲息地走下那氣勢恢宏、鋪著大理石、光可鑒人的旋轉樓梯。

樓梯扶手是冰冷的黃銅,雕琢著繁複的花紋。

寬敞得足以舉辦一場百人舞會的客廳呈現在眼前,挑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即使在白天也折射著細碎的光芒。

林清淺的母親林曼卿正姿態優雅地坐在中央那組巨大的象牙白色真皮沙發上。

她翹著腿,線條優美的小腿下是一雙柔軟的室內拖鞋,身上穿著藕荷色的睡袍,袍麵上用銀線繡著含蓄的暗紋,隨著她的動作流淌著細膩的光澤。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隻有眼角些微的紋路和緊致的下頜線透露著精心維護的年紀。

她正翻閱著一本最新的歐洲時尚雜誌,指甲修剪得完美,塗著低調的裸粉色甲油。

渾身散發著一種經年累月、養尊處優才能淬煉出的精致與時髦,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對自身環境的絕對掌控感。

看到喬雨琪下樓,林曼卿放下手中的雜誌,抬起眼,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得體卻疏離的微笑,那笑容像是經過精確計算,既不會過於熱絡讓人不適,也不會過於冷淡失了禮數:

“喬小姐,醒了?過來坐坐?”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語氣自然得仿佛喬雨琪隻是一位普通的、前來拜訪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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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雨琪腳步遲疑了一下,內心深處湧起強烈的抗拒,她一點也不想和這位貴婦人有任何交流。

但長久以來形成的禮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讓她無法直接拒絕這份邀請。

她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卻沒有選擇林曼卿身旁的長沙發,而是在旁邊一張看起來更具安全感的單人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拘謹。

“林阿姨,早上好。”

她的聲音依舊乾澀。

“早上好。”

林曼卿上下打量著她,那目光銳利得像能穿透皮囊,直抵內心,卻又巧妙地包裹在禮貌的糖衣之下,不會讓人感到被冒犯,隻會感到無所遁形:

“清淺剛喂完奶睡下,張杭在房裡陪著她。”

她像是隨口分享著家常,目光卻未曾離開喬雨琪的臉:

“看你氣色,昨晚沒睡好?”

這不是一個問題,更像是一個陳述。

喬雨琪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

“還好。”

她言不由衷,也知道對方根本不會相信。

林曼卿了然於心,不再追問。

她優雅地端起麵前骨瓷杯碟,輕輕啜飲了一口冒著嫋嫋熱氣的黑咖啡,動作流暢而賞心悅目。

放下杯子時,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用一種閒聊般輕鬆隨意、仿佛在談論今天天氣或者最新款手袋的口吻開口:

“這男人啊,尤其是像張杭這樣,站在那個位置的男人,”

她微微抬手,做了一個概括的手勢,意指那個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擁有巨大財富和權力的階層:

“身邊有些花花草草,太正常了,說是常態都不為過。”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理所當然的事實。

喬雨琪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放在膝蓋上的手悄然握緊。

她沒有接話,隻是沉默地聽著,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是林威明媒正娶的太太,風光大嫁,媒體當年報道了整整一周。”

林曼卿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講述彆人的故事:

“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在外麵的女人,女明星、模特、各種各樣的美女,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數都數不過來,有時候甚至在同一個酒店,不同的套房,我都遇到過。”

她甚至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埋於華麗外表下的虛無和空洞。

“年輕的時候,或許還會難過,會不甘心,會躲在房間裡哭,會想著要離婚,要讓他後悔。”

林曼卿繼續說道,目光似乎飄向了遠處,回憶著遙遠的、早已模糊的過去,但很快又聚焦回來,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睿智:

“後來啊,就想通了,憑什麼要求他們從一而終呢?他們擁有的資源、他們所站的巔峰、他們麵對的誘惑,以及他們骨子裡那種......嗯......征服和占有的欲望,注定他們不可能隻屬於一個女人,他們的世界太大,太精彩,而我們。”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喬雨琪:

“隻是他們世界裡的一部分,或許是重要的一部分,但絕不會是全部。”

她輕輕搖頭,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幼稚天真的笑話:

“妄想獨一無二、至死不渝的真愛?那是童話裡騙小女孩子的,現實世界裡,尤其是我們身處的這個圈子,規則截然不同,各取所需,保持體麵,維持表麵的和諧與風光,才是最高明的生存之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己活得精致舒服,保養好自己,經營好自己的生活,比執著於那虛無縹緲的愛情要實在得多,也聰明得多,愛情嘛。”

她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

“有,最好,錦上添花,沒有,也不是活不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輕鬆。”

她的話語,像一場冰冷徹骨、毫無預兆的酸雨,劈頭蓋臉地砸落在喬雨琪本就冰涼荒蕪的心田上。

這不是安慰,不是開導,而是一種基於赤裸裸現實利益的、冷酷而功利的規勸和教誨。

它在告訴喬雨琪,你所痛苦、所糾結、所以為的背叛和唯一,在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裡,是那麼的不合時宜,那麼的......可笑。

喬雨琪的手指在身側蜷縮起來,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才讓她勉強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她無法認同這種價值觀,它褻瀆了她心中關於愛情所有神聖美好的定義。

可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反駁在這種基於龐大財富和權力構建起來的現實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像對著鋼鐵洪流呐喊的螻蟻。

她隻是更緊地閉上了嘴,貝齒咬住下唇,內心的迷茫和痛苦中,又多了一層對這個冰冷、殘酷世界規則的恐懼和深深的排斥。

林曼卿看著她那倔強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卻又強撐著不肯低頭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甚至是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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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再多說,重新拿起雜誌,優雅地翻過一頁,將喬雨琪重新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話已點到,聽不聽,悟不悟,就是對方自己的造化了。

快到十點時,樓上傳來輕微的開門聲和腳步聲。

主臥的門被輕手輕腳地關上,張杭走了下來。

他已經換下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穿上了一套剪裁無比合體、麵料昂貴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挺拔。

頭發用發蠟打理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僅僅幾分鐘,他就已經完全從剛才在妻兒身邊可能流露出的些許柔和中抽離出來,切換到了那個執掌商業帝國、冷靜果決的掌舵人狀態。

他步伐沉穩地走下樓梯,目光掃過客廳,在林曼卿身上略微停留,點頭致意,隨即落在了喬雨琪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像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緒,公事公辦地開口,聲音沉穩,不帶一絲暖意:

“喬秘書,準備好了嗎?該出發了。”

“好了。”

喬雨琪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站起身,拿起一直放在手邊的那個記錄著他行程命運的筆記本和她的通勤包。

動作機械,透著一股疏離。

林曼卿從雜誌中抬起頭,優雅地揮了揮手,臉上是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忙去吧,家裡這邊有我呢,放心。”

張杭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率先轉身,邁著長腿向門外走去。

他的背影寬闊而挺拔,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喬雨琪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為自己注入一些勇氣,然後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王肖霜也從客房裡出來,默默地快步跟上,走在喬雨琪的側後方,像一個無聲的守護者。

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已經如同沉默的巨獸般,靜靜地停在門口鋪著精美花崗岩的車道上。

陽光灑在它流暢的車身上,反射出冷硬而奢華的光澤。

穿著筆挺製服的曹文早已恭敬地站在車旁,見到他們出來,立刻無聲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張杭率先彎腰坐了進去。喬雨琪在車門前停頓了半秒,看了一眼車內那片奢華卻令人感到壓抑的空間,最終還是低下頭,鑽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另一側,儘量拉開與他的距離。

王肖霜則熟練地坐進了副駕駛位。

車門輕輕關上,發出一聲沉悶而決絕的聲響,仿佛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車外是檀宮的奢華與平靜,車內是即將開始的、屬於張杭的、高速運轉的商業帝國的一天,以及兩人之間那無法逾越的、冰冷沉默的鴻溝。

車輛平穩地駛出檀宮的大門,彙入魔都上午繁忙卻有序的車流。

車內彌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

皮革的淡淡香氣、空調送出的冷風,以及幾乎聽不見的引擎嗡鳴,構成了一個極度私密卻又極度疏離的空間。

張杭拿出平板電腦,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開始專注地瀏覽郵件和財經新聞,側臉線條冷硬,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

喬雨琪緊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繁華街景。

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琳琅滿目的奢侈品店鋪、行色匆匆的路人......這一切熟悉又陌生。

她感覺自己的人生也像這輛車,被一個強大而冷酷的司機駕駛著,飛馳在一條她無法掌控、無法預知方向的路上,而終點,迷霧重重,或許根本沒有她想要的答案。

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鐘。

忽然,張杭開口,聲音平穩地打破了沉寂,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清淺剛才問起你。”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發光的平板屏幕上,語氣平淡無奇,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喬雨琪卻像是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猛地抬起頭,看向他冷峻的、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側臉。

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張杭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屏幕,隻是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卻像重錘敲在喬雨琪心上:

“她擔心你。”

擔心她?

那個剛剛為他經曆了生育之苦、此刻正應該沉浸在初為人母喜悅和疲憊中的女人,卻在擔心她這個前任,這個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分享了她的男人、此刻正陷入痛苦漩渦的女人?

這種複雜到扭曲的關係和不合時宜的關懷,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喬雨琪的心臟,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酸澀和無所適從。

她配得上這份擔心嗎?

她又該如何麵對這份擔心?

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慢慢地低下頭,濃密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車內的噪音吞沒:

“她還好嗎?”

“很好。”

張杭的回答簡潔、有力,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在做工作報告:

“孩子很健康,她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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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了一下,終於側過頭,目光短暫地落在喬雨琪低垂的頭頂,那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告訴她,我會處理好我們之間的事。”

他微微停頓,加重了語氣,仿佛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

“你不需要她擔心。”

這句話,像是一句承諾,又像是一句冰冷的宣告。

他會處理,而如何處理,何時處理,以何種方式處理,所有的主動權,永遠牢牢地掌握在他手裡。

她不需要彆人擔心,因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她的痛苦,她的去留。

喬雨琪再次陷入了徹底的沉默,心臟卻在胸腔裡失序地狂跳,亂得像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

她看不透他,從來都看不透。

他可以在上一秒對妻子溫柔體貼,下一秒對她公事公辦,又可以毫無預兆地拋出這樣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他到底想做什麼?

他到底把她當做什麼?

她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魔都的繁華景象飛速後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勞斯萊斯幻影平穩而無聲地向前行駛,載著她,駛向一個又一個由他製定的目的地,而她自己的心,卻依舊被困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找不到出口。

上午十點。

勞斯萊斯幻影在一片規模宏大、正在緊張施工但秩序井然的建築群外圍停下。

這裡與其說是工地,更像一個即將揭開麵紗的、充滿未來感的奢華兒童樂園或高端社區。

就連外圍的圍擋都不是普通的藍色鐵皮,而是印著充滿童趣和藝術感效果圖的高級廣告板,上麵描繪著綠草如茵、色彩明快、設施先進的校園景象,以及啟迪未來,嗬護成長之類的標語。

一個穿著乾淨t恤、牛仔長褲、頭發抓得很有型、笑容燦爛的年輕人已經等在入口處,正是陳思哲。

他看到車燈,立刻小跑著迎上來,熟練地拉開後座車門,聲音洪亮帶著熱情:

“杭哥!上午好!”

他笑容陽光,露出一口白牙。

目光一掃,看到隨後下車的喬雨琪和王肖霜,他臉上的笑容更盛,熱情卻不顯過分殷勤地打招呼:

“還有兩位大美女!辛苦了辛苦了!這大熱天的還跟著杭哥到處跑。”

他轉向兩位女士,自我介紹道:

“你好你好,我是陳思哲,杭哥的小跟班,你們叫我哲子就行!”

他的熱情和略顯誇張的自我介紹,像一陣突如其來的夏風,稍微吹散了些許從車上帶下來的凝滯氣氛。

喬雨琪隻是禮貌地微微點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聲音很輕,帶著疏離:

“你好,我是喬雨琪,他的秘書。”

她刻意強調了秘書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此刻的身份。

王肖霜則表現得落落大方許多,她笑了笑,回應道:

“你好,陳先生,我是王肖霜,是雨琪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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