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又是一陣沉默。
醫生們各忙各的,有的在查看ct片,有的在看文件,氛圍很沉重。
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附著在衣領纖維深處,像某種不祥的預兆,揮之不去。
張杭抬起手,指尖用力按揉著兩側太陽穴,試圖驅散那場車禍遺留的、盤踞在顱內的沉悶感。
當指腹觸到發際線附近一塊淺淺的凸起時,他停頓了一下,那是縫合後拆線的地方,疤痕組織尚未完全軟化,按壓下去,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酸脹,提醒著他一個多月前那場無妄之災。
他盯著對麵劉醫生手裡那張舉向燈箱的ct片,目光在那片代表著大腦的黑白灰紋路裡徒勞地打轉,試圖找出任何一點可能預示後遺症的蛛絲馬跡。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個來回,他才終於擠出聲音,苦澀的說:
“醫生,我真的沒事吧?”
主治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指尖在打印出來的報告紙上噠噠地敲了兩下,節奏平穩得像催命的鐘擺。
“影像上看,腦部水腫消得差不多了,就是還有點輕微腦震蕩後遺症,注意休息,彆用腦過度,彆受刺激,下個月記得準時來複查就行。”
頓了頓,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張杭略顯疲憊和油膩的臉:
“飲食上特彆注意點,少油少鹽,你這血脂有點偏高,最近應酬沒少喝吧?酒這東西,能戒就戒,實在推不掉,也得嚴格控製量。”
張杭含糊地嗯了一聲,心裡卻不由自主地犯起了嘀咕。
跑銷售,哪能離得開酒桌?
那是戰場,是談判桌的延伸。
還記得上次為了拿下那個難纏的南方經銷商,他硬是咬著牙灌下了兩斤多高度白酒,才換來對方一個簽字。
戒酒?
談何容易。
站著說話不腰疼!
可醫生的話吧,有時候還得聽。
他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辯解咽了回去。
罷了,先聽著,身體要緊。
等一切從頭開始,再想辦法吧。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帶著一種無奈的妥協。
走出醫院大門,九月的陽光依舊熾烈,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柏油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空氣裡彌漫著城市特有的、混雜著尾氣和塵埃的燥熱氣息。
張杭抬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一股混合著劣質香薰和隱約黴味的冷氣撲麵而來。
他鑽進副駕駛,報上楓葉鎮。
車子駛離市區,窗外的景致逐漸從高樓商鋪退化成低矮的民房、零散的農田。
張杭微微掀開眼皮,看著那些飛速掠過的藥店招牌、家常菜館、五金商店,這些熟悉的、充滿煙火氣的市井模樣,奇異地撫平了他心底些許的不安,帶來一絲虛弱的踏實感。
這才是我的世界。
他心想,那些高大上的寫字樓、觥籌交錯的酒會,終究是隔了一層。
不過,自己的未來,說不定也是高樓大廈呢!
出租車空調係統時好時壞,吹出的冷風總帶著股難以言喻的黴味,混雜著窗外飄進來的、玉米地即將成熟的甜膩香氣和遠處稻田裡隱約傳來的蛙鳴。
張杭有些煩躁地徹底搖下車窗,讓帶著土腥氣的熱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發。
到了楓葉鎮的二道街,這片是熟悉的地方,路過喬亮喬叔家,張杭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望去。
院子裡竟然站著四五個穿著休閒裝、但身形挺拔的年輕人,有的在從一輛黑色商務車上搬下看似沉重的紙箱,有的則隨意地靠在刷著綠漆的院門上抽煙,低聲談笑間,帶著一種與周圍寧靜田園格格不入的利落勁兒,他們的笑聲不大,卻清晰地順著風飄過來,甚至驚擾了院子裡那幾叢開得正豔的雞冠花,引得花枝微微晃動。
“咦?”
張杭的眉頭不自覺地擰緊,心裡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喬叔和趙姨都是鎮上出了名的老實本分人,平時院子裡安靜得隻聽得見雞鴨踱步和風吹樹葉聲。
他們的獨生女喬雨琪,更是幾年前就遠嫁含國,聽說嫁得還不錯,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年輕麵孔?
看氣質,不像是一般親戚。
他想再看得仔細些,可車速不減,小院瞬間就被甩在了身後,隻留下幾個模糊的、透著精乾氣息的背影。
或許是喬叔家哪個發達了的遠房親戚來串門吧?
他搖搖頭,試圖驅散這無謂的猜測。
車禍後腦子是不太靈光,總愛胡思亂想。
彆瞎琢磨了,跟自己沒關係。
車子最終在自家那熟悉的院門前停下。
張杭付了車費,推開車門,雙腳踩在熟悉的、略帶鬆軟的土地上,還沒站穩,就聽見葡萄架下傳來的細微動靜。
王彩霞正坐在斑駁的石凳上,低著頭,專注地摘著手裡翠綠的豇豆,長長的豆藤蜿蜒著爬滿了木頭架子,茂密的葉子在地上投下片片破碎的金色光斑。
張承文則蹲在院牆角落,手裡拿著梭子,一下一下,耐心地修補著那張用了多年的舊漁網,粗糙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線繩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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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麵,寧靜而熟悉,瞬間熨帖了他連日來的惶惑。
“媽,爸。”
他喊了一聲,聲音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沙啞。
王彩霞聞聲猛地抬頭,手裡那根剛摘好的豇豆啪一聲掉在了磨得光滑的石桌上。
“複查咋樣?醫生咋說?沒事吧?”
她幾乎是立刻丟開了手裡的活計,快步衝過來,手不由分說地貼上張杭的額頭,又拉起他的胳膊,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神裡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蹲在角落的張承文也默默放下了梭子和漁網,站起身,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飽經風霜、此刻寫滿沉重憂慮的眼睛,緊緊盯著兒子的臉,仿佛要從中讀出所有未言明的信息。
“沒事,真沒事!”
張杭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不動聲色地掙脫開母親過於緊張的手:
“醫生說恢複得好著呢,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他邊說邊熟門熟路地走進屋裡,搬出那個專屬他的、有點掉漆的小馬紮,放在葡萄架下最陰涼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去。
微風拂過,葡萄葉子沙沙作響,帶來一絲難得的涼意。
他愜意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然後才仿佛不經意地,拋出了那個在心底盤桓已久的決定:
“爸媽,我打算去南方。”
“什麼!”
王彩霞的聲音像被瞬間點燃的炮仗,猛地拔高,尖銳得刺破了小院的寧靜。
她手裡那個裝著豇豆的藤編籃子哐當一聲砸在石桌上,幾根豇豆滾落在地。
“不行!絕對不行!你這才剛出院幾天?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元氣都沒補回來,去那麼遠的南方乾啥?人生地不熟的!”
她衝到張杭麵前,語氣激烈,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決。
張杭被母親這過激的反應弄得愣住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撓了撓後腦勺,那裡新生的發茬刺得手心發癢,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這份凝重:
“我總不能一直在家這麼待著吧?爸,媽,這次看病前前後後花了不少錢,家裡那點存款都快見底了,我今年三十七,正當壯年,身強力壯,去南方闖闖,機會多,說不定能多賺點錢貼補家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父母明顯蒼老了許多的麵容,心裡一陣酸澀,但語氣更加堅定:
“你們兒子雖然沒那麼大本事,但老祖宗都說了,有誌者事竟成,我相信,隻要肯拚,肯定能拚出個樣子來,你們得支持我出去闖蕩啊。”
張承文依舊沉默著,像一尊飽經風霜的石雕。
他隻是默默地彎腰,撿起剛才放在牆角的手機,屏幕似乎都比他臉上的表情生動些,然後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向堆放雜物的庫房。
張杭看著父親那仿佛承載了千斤重擔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
爸爸一輩子話少,性子悶,可心裡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疼他。
這次,他肯定是擔心到了極點,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
王彩霞重重地歎了口氣,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蹲下身,一根一根地去撿掉在地上的豇豆,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再等等吧,不急在這一時,你下個月還要來複查呢,等複查結果徹底沒事了再說。”
“嗨,那幾個老醫生。”
張杭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視:
“看著就跟赤腳醫生似得,話都說不明白,歲數大的能當我爺爺了,嗯,反正我覺得不太靠譜,我到了南方,直接去那邊的大醫院複查,設備更先進,醫生水平肯定也更高,不比咱們這小地方的強?”
“不行!”
王彩霞的語氣異常堅決,幾乎沒有轉圜的餘地:
“必須等複查完,確定沒事了才行!這事沒得商量!”
就在氣氛有些僵持不下的時候,院門外,一道清亮、溫婉,仿佛帶著水汽的女聲,輕柔地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王阿姨。”
張杭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九月的午後陽光依舊毒辣,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院門口,逆光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裙擺隨風輕輕飄動,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她的長發如瀑,被微風拂動,幾縷發絲貼在她線條優美的後背,更添幾分柔弱。
她的臉龐是那種極其精致的娃娃臉,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大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清澈明亮得像浸在山泉裡的黑曜石,明明看上去純淨無瑕,不染塵埃,偏偏眉梢眼角、乃至整個窈窕的身段,都透著一股子渾然天成、足以讓任何正常男人心跳加速的性感風韻。
這是一個堪稱頂級的人間尤物。
張杭當場就看呆了,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這女人......太漂亮了!
而且,怎麼隱隱約約,好像有那麼一丁點眼熟?
像是在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角落,留下過極其淡薄的印記,可任憑他如何努力搜索,都想不起來究竟在何處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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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雨琪來啦!”
王彩霞的聲音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異常柔和,臉上也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快,快進來坐,外麵太陽曬,彆站著了。”
雨琪?
喬雨琪?
張杭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錘敲擊,是喬叔家的那個雨琪?
那個小時候總像個瘦弱的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後麵,頭發黃黃的,愛流鼻涕,動不動就哭鼻子需要他保護的小丫頭片子?
怎麼會......怎麼會出落成這般模樣?
這簡直是脫胎換骨!
不!
是女大十八變!
變了天仙!
喬雨琪卻沒有動,依舊靜靜地站在院門口,目光越過王彩霞,直直地落在張杭臉上。
午後的陽光勾勒著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交織。
僅僅對視了一秒,張杭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巨大的視覺衝擊和身份認知帶來的錯亂感,就驚愕地看見,喬雨琪那雙清澈明媚的大眼睛裡,毫無征兆地迅速蓄滿了淚水,越聚越多,最終承載不住,像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沒有發出任何啜泣聲,隻是無聲地流淚,淚珠劃過她光潔的臉頰,滴落在白色的連衣裙前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這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衝擊力。
砸得張杭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你......你是喬叔家的雨琪?”
張杭猛地從小馬紮上站起身,由於動作過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晃了晃腦袋,手忙腳亂地在身上各個口袋摸索,想找張紙巾,卻摸了個空,隻能尷尬地搓著手:
“不是,你,你怎麼哭了?快,快進來坐,彆站門口,有啥事跟我說,是不是......是不是在那邊被人欺負了?”
他快步走過去,心裡充滿了巨大的疑惑和一絲莫名的慌亂。
她不是在含國嗎?
什麼時候回來的?
為什麼一見到自己就哭得這麼傷心欲絕?
我們......很多年沒見了吧?
王彩霞的眼眶也瞬間紅了,她趕緊從石桌上拿起一塊乾淨的濕毛巾,快步走過去遞給喬雨琪:
“好孩子,快擦擦,彆哭了,啊?有啥委屈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主。”
她的聲音也帶上了鼻音。
喬雨琪接過了毛巾,卻沒有用來擦拭眼淚,隻是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越走越近的張杭身上,眼淚掉得反而更凶了,瘦削的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找到依靠、可以儘情宣泄情緒的孩子。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略顯誇張、試圖活躍氣氛的笑聲:
“哈哈,杭哥!可算見著你了,最近咋樣啊?”
張杭循聲轉頭,看到來人,眼睛頓時瞪大了幾分,是李苟!
他最好的玩伴之一,外號狗子。
李苟快步走進院子,臉上堆著笑,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拍張杭的肩膀,動作卻在半空中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才輕輕落下:
“好久不見,聽說你出院了,身子好點沒?”
張杭的注意力卻被李苟的腦袋吸引了過去,他盯著對方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鋥亮的頭頂,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暫時衝淡了因喬雨琪哭泣帶來的尷尬和緊張:
“我草!狗子!你,你這腦袋是怎麼回事?怎麼禿成這樣了?我記得你以前頭發挺濃密的啊?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少了個腎,就不行了?”
他毫無顧忌地開著男人間慣常的、略帶粗俗的玩笑。
笑完,他的目光又落在李苟的穿著上。
一件印著巨大v花紋的襯衫,一條皮帶扣上是醒目的愛馬仕h標誌,顏色搭配得花裡胡哨,質地看上去卻有些廉價,跟李苟記憶中那個總是穿著地攤貨、渾身透著窮酸氣的形象完全對不上號。
“不是,你穿這玩意兒乾啥?”
張杭指著他的襯衫和腰帶,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和難以置信:
“就你這吊毛樣子,還學人穿奢侈品牌?這一看就是假貨啊!拚多多上十塊錢三件還包郵的那種吧?”
李苟的眼眶似乎更紅了些,眼底有水光一閃而過,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撐住了,甚至還帶著點自嘲:
“可不是嘛!杭哥眼力真毒,就是拚夕夕買的,便宜,圖個新鮮,穿個樣子。”
“你可拉倒吧,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張杭笑罵道,用力拍了拍李苟的肩膀,感覺對方的身體似乎比以前厚實了些:
“像咱們這樣的,想裝逼,也得先有點硬通貨打底,聽我的,先踏踏實實攢錢,好歹整個寶馬3係開開,到時候,你就算穿個地攤背心、大褲衩子從寶馬車上下來,彆人也以為你這是真土豪低調,玩個性!我說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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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把話題引向輕鬆,轉頭看向依舊在默默垂淚的喬雨琪,語氣放緩,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雨琪,咱們......這好歹也算故鄉遇故知?”
“這麼多年沒見,你怎麼一見麵就哭成個淚人啊?是不是在國外真受啥大委屈了?跟哥說說。”
“就是,雨琪,彆哭了。”李苟也趕緊幫腔,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提醒意味:“你看杭哥這不是好好的嗎?身體沒事,精神頭也挺足,你是不是......是不是看到杭哥太激動了?”
喬雨琪用力吸了吸鼻子,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黏連在一起。
她終於用手裡那塊毛巾擦了擦眼淚,但新的淚珠又立刻湧了出來,聲音帶著濃重的、惹人憐惜的哭腔:
“我就是......心裡難受,控製不住......”
“難受就說出來,彆憋著。”
張杭見狀,心裡那點因為對方過於美貌而產生的距離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兄長般的關切。
他伸出手,輕輕拉住喬雨琪纖細的手腕,觸手一片溫潤滑膩。
他心中莫名一跳,趕緊鬆開些力道,將她帶到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下:
“坐下慢慢聊,有啥坎兒過不去?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呢。”
王彩霞看了看並肩坐著的張杭和喬雨琪,又看了眼剛從庫房走出來、臉色複雜、欲言又止的張承文,像是突然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跟你爸去鎮上集市買點好菜,晚上就在家吃,雨琪你也一定留下,嘗嘗阿姨的手藝。”
她又看向李苟:“狗子你也彆走。”
張承文沉默地點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安排,跟著王彩霞一起走出了院門。
院子裡頓時隻剩下三個年輕人。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寂靜。
張杭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起近在咫尺的喬雨琪。
她穿的連衣裙質地極好,是真絲的,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貼合著身體曲線,將那份驚心動魄的豐滿和纖細腰肢勾勒得淋漓儘致。
尤其是那高聳的胸部,隨著她尚未平複的抽泣微微起伏,看得張杭一陣口乾舌燥,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
他乾咳一聲,試圖打破這曖昧又尷尬的沉默:
“我是真沒想到,當年那個看著營養不良、一陣風就能吹跑的小丫頭,現在竟然出落得這麼美,簡直跟電影明星似的。”
“你也蠻帥的。”
喬雨琪抬起頭看他,眼睛還紅腫著,但眸子裡比剛才多了些神采,像被水洗過的星星。
“那可不!”
張杭故意挺直腰板,咧嘴露出一個自認為瀟灑不羈的笑容:
“不然怎麼能把咱們小雨琪給帥哭了?”
他試圖用玩笑化解她持續的悲傷。
李苟站在一旁,目光在張杭和喬雨琪之間轉了轉,很識趣地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那啥,你們先聊著,我出去抽根煙,透透氣,還得打個電話。”
說完,也不等張杭回應,便快步走了出去,甚至還順手將虛掩的院門給帶上了。
院子裡一下子變得更加安靜,隻剩下風吹過葡萄葉片的沙沙細響,以及喬雨琪偶爾抑製不住的、細微的抽噎聲。
張杭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尷尬。
跟一個多年未見、一見麵就哭個不停、還漂亮得不像話的青梅竹馬單獨相處。
該聊點什麼?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搜腸刮肚,找了個最安全、也最可能引出她傷心事的話題:
“那個,雨琪啊,這些年,你在國外過得咋樣?”
果然,一提到這個,喬雨琪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剛剛止住些許的淚水又像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不好......”
她搖著頭,聲音破碎不堪:“一點都不好,我......”
張杭心裡一沉,某種猜測浮上心頭。
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同情和理解:
“是不是......離婚了?”
他試探著問。
喬雨琪的肩膀猛地一顫,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了他一眼,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草他媽的!”
張杭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空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漬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盯著喬雨琪哭紅的眼睛,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
“國外的傻逼就是多!”
“我當初就覺得,你嫁個棒子沒好事!”
“那些玩意兒看著人模狗樣,骨子裡沒幾個靠譜的!”
“哪有幾個嫁到國外還能安安生生過日子的?”
他越說越氣,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喬雨琪小時候的樣子。
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跟在他身後喊杭哥,連摘顆野草莓都要先遞給他嘗。
那時候的她瘦得像根豆芽菜,風一吹就晃,怎麼也想不到,多年後再見麵,她會變成這樣明豔動人的模樣,卻還要受這種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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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過去都過去了。”
張杭放緩了語氣,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又怕唐突了她,手在半空頓了頓,最終輕輕落在她的胳膊上:
“雨琪,傷心沒用,真的,既然回來了,就好好過日子,咱楓葉鎮雖小,總比在外麵受氣強。”
喬雨琪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她看著張杭,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
“那你呢?這些年你過得咋樣?”
“我?”
張杭自嘲地笑了笑,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還那樣唄,瞎混,一個多月前倒黴,過馬路被車撞了,工作也丟了,林祥食品廠那破地方,少了我也沒啥,就是可惜了我跟了大半年的幾個客戶。”
他頓了頓,想起家裡空了大半的存折,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
“不過也沒啥,我現在三十七,身強力壯的,啥苦不能吃?等養好了身子,就去南方闖闖,聽說那邊機會多,就算從最底層乾起,總能混出個樣來。”
喬雨琪眨了眨眼,淚珠終於不再掉了,她看著張杭,眼神裡帶著點擔憂:
“你工作很累嗎?以前聽阿姨說,你跑銷售經常要喝酒。”
“累啥?主打的就是一個輕鬆。”
張杭嘴硬道,故意忽略了陪客戶喝到吐的夜晚,還有為了簽合同在酒桌上裝孫子的憋屈:
“喝酒那是工作需要,沒辦法,倒是你,在國外到底啥情況?那個棒子到底對你做了啥?”
喬雨琪的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指節泛白,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
“我遇到渣男了,他腳踩好多條船......”
“果然!”
張杭一拍大腿,語氣更氣憤了:
“我就知道是這樣!你這麼美,性格又好,他還不知足?這就是個人渣!混蛋!狗東西!”
他越罵越難聽,仿佛要把喬雨琪受的委屈都替她罵回來:
“我說句實在的,誰要是能娶了你,那是八輩子燒高香,把你供在家裡當祖宗都應該,他還敢出軌?真是生孩子沒屁眼的臭渣男!”
喬雨琪聽著他義憤填膺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笑,又怕破壞了氣氛,趕緊憋了回去。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連衣裙上的花紋,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謝謝你,小杭。”
“跟我客氣啥?”
張杭擺擺手,忽然想起剛才路過喬亮家的場景:
“對了,我剛才坐車路過你家,看到院子裡有好幾個年輕人,還以為是喬叔家的親戚呢,原來是你回來了,那些人是你朋友?”
“嗯,是一些朋友,幫我搬東西的。”
喬雨琪點點頭,眼神有些閃爍:“他們都走了,我聽說你出院了,就趕緊過來看看你,你身上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比如頭還疼不疼?”
“沒有,好得很。”
張杭笑著搖搖頭,想證明自己身體硬朗,可剛搖完頭,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像是有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太陽穴,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整個大腦。
他悶哼一聲,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從石凳上摔了下去,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頭,疼的不行的樣子。
“杭哥!”
院門外的李苟聽到動靜,猛地推開門衝了進來,臉色慘白,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張杭身邊,蹲下來想扶他,又不敢碰他,隻能急得大喊:
“杭哥你咋了?”
就在這時,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幾個人飛快地衝了進來。
都是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身材高大,腰板挺直,一看就不好惹。
更讓張杭驚訝的是,其中兩個男人還穿著白大褂,竟然是他上午在醫院見過的那兩位老醫生!
喬雨琪也慌了,跪在地上,想去碰張杭,又怕弄疼他,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杭,你怎麼樣?是不是很疼?”
李苟蹲在旁邊,手都在抖,聲音帶著哭腔:“杭哥,你彆嚇我啊!醫生,快看看他!”
那些穿西裝的男人沒有靠近,隻是圍成一個圈,將張杭他們護在中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兩位老醫生快步走過來,其中一位從隨身的醫藥箱裡拿出一個小巧的儀器,蹲下來,輕輕撥開張杭的手,將儀器貼在他的太陽穴上。
張杭疼得渾身冒冷汗,意識卻還清醒。
他能感覺到儀器傳來的輕微震動,也能聽到老醫生低聲交談的聲音,可他一個字也聽不懂。
這種劇痛持續了大概一分鐘,才突然像潮水般退去,隻留下太陽穴隱隱的酸脹。
他慢慢鬆開手,抬起頭,看著圍在身邊的人,心裡滿是疑惑:
“不是,你們怎麼在這裡?醫生,你們不是在醫院嗎?”
兩位老醫生對視一眼,其中一位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地說:
“我們剛結束一個急救,正好路過這兒,聽到動靜就進來看看。”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也開口了,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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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是路過,聽說這邊有人不舒服,過來看看熱鬨。”
張杭皺起眉,心裡滿是吐槽。
哪有這麼巧的路過?
這倆老醫生上午還在醫院跟他說要注意休息,怎麼下午就跑到楓葉鎮來了?
還有這些穿西裝的,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哪像是來看熱鬨的?
倒像是電影裡的保鏢。
可對方人多勢眾,氣勢又足,張杭也不敢多問,隻能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沒事了,謝謝你們啊。”
老醫生又給張杭做了簡單的檢查,摸了摸他的脈搏,看了看他的瞳孔,確認沒事後,才鬆了口氣:
“要是再疼,記得給我們打電話,這是名片。”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麵隻有一個電話號碼,沒有名字,也沒有醫院信息。
張杭接過名片,隨手塞進褲兜裡,心裡更奇怪了。
這些人沒再多說什麼,很快就撤走了,走的時候,那個穿西裝的男人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讓張杭心裡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