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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墜向蒼茫無垠的東海儘頭,渾圓的金輪將萬頃碧波染成了流動的赤砂,粼粼波光裡像是天帝遺落人間的星屑。
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掠過飛舟甲板,拂動著一眾年輕修士的衣袂,他們或盤膝而坐,或憑欄靜立,皆是斂眉垂目,神色肅穆。
方才李威那番關於道境的言論,猶在眾人耳畔回響,字字句句都如驚雷破雲。
此刻,所有人都在鼎力凝神,將那些感悟化作自身修行的養分,任由海風卷著落日的餘暉,在他們周身織就一層朦朧的金紗。
時間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又倏忽間鬆開。明明隻是短短一個時辰,卻仿佛跨越了千載光陰,足夠將崖邊青澀的異果催得紅透,果皮上凝著晶瑩的露珠,散發出濃鬱誘人的異香。
就在這時,一道清麗的身影,踏著落日的餘暉緩步而來。
花弄影身著一襲月白繡粉蝶的長裙,裙擺曳地,走動時如流雲拂過水麵,腰間係著一枚羊脂白玉佩,隨著步履輕搖,發出細碎悅耳的叮咚聲。她青絲如瀑,僅用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挽了個簡單的流雲髻,餘下的發絲垂在肩頭,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暖紅的光暈。
那張粉黛不施卻勝似雕琢的臉龐,在落日的映照下,透著幾分驚心動魄的美,眉如遠黛,眸若秋水,瓊鼻櫻唇,此刻卻微微抿著,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靦腆。
她手中端著兩隻白玉酒杯,杯身通透如羊脂,盛著琥珀色的靈酒,酒液澄澈,在落日下泛著瀲灩的光,醇厚的酒香嫋嫋娜娜地散開,混著海風的鹹濕,竟生出一種勾人心魄的甜。
她一步步走到李威麵前,腳步輕盈,像是怕驚擾了這落日的寧靜。停在他身前三步遠的地方,她微微俯身,將其中一隻酒杯遞了過去,動作優雅得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眉宇間那抹靦腆愈發明顯,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了桃紅。
“殿下道境高深,剛剛講的很精彩。”她的聲音輕柔動聽,如同山間清泉淌過青石,帶著一絲嬌俏的調皮,又藏著幾分試探,“但本聖女可是不服,不知道敢不敢和我坐而論道?”
話音落下,她見李威隻是含笑不語,便又往前湊了湊,眸光流轉,語氣裡添了幾分狡黠的促狹:“殿下不敢?”
李威望著她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伸手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觸到一絲微涼的柔軟。他心中卻是警惕暗生,這陰陽宗聖女天,這是玩哪一出?無端端邀自己論道,怕不是藏著什麼貓膩。
“聖女盛情邀約,豈敢不來?”他輕笑一聲,語氣坦蕩,眼底卻掠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跟著花弄影走進船艙,李威才發現,她帶自己來的,竟是陰陽宗女弟子的居所。相連的幾間房舍,皆是窗明幾淨,簷下掛著風鈴,此刻卻靜得詭異。他算是實打實闖入了女兒家的閨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混著靈草的氣息,聞之令人心神一蕩。
但李威的神識何其敏銳,不過片刻,便察覺到隔壁幾間房裡,藏著數道隱晦的氣息,那些氣息斂而不發,卻帶著濃濃的戒備,像是埋伏在暗處的獵手,正盯著他這頭“獵物”,做著萬全的準備。
李威的神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複了自然。唇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陰陽宗這是布了個局等著他鑽啊。可惜,她們怕是低估了自己的實力。幾個藏頭露尾的女弟子,就算是築基期,在他這半步元嬰境麵前,不過是土雞瓦狗,來多少,殺多少。
他故作渾然不覺的樣子,大大咧咧地找了張軟榻坐下,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花弄影婀娜身姿上打量起來。
花弄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纖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這才抬眸看向他,聲音比先前更柔了幾分,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殿下,這是我們陰陽宗獨有的美酒,名叫緋紅纏。”
她頓了頓,臉頰上的桃紅又深了幾分,像是熟透的水蜜桃,“這酒,隻會為了心上人釀製,喝了……喝了會讓對方想起前世在三生石上彼此許下的約定。”
“哦?世間竟還有這種仙酒?”李威挑了挑眉,將酒杯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撲麵而來,那香氣不似尋常美酒的濃烈,反倒像是少女的體香,清冽中帶著纏綿。
他的腦海中,陡然浮現出這杯酒的信息:
【緋紅纏】
品質:淡金色
類型:特殊消耗品
副作用:飲用它的人陷入特殊夢境,釀製“緋紅纏”之人會追尋你的過往,修改你夢境中的情人取而代之。
服用效果:靈魂力+8
簡介:緋紅纏一生隻能釀製一杯,釀製過程損傷靈魂,深情之人永遠都不會有差評。
李威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這酒,竟是個如此霸道的東西!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清麗的身影——王琳。那個靈動慧黠的女子,曾與他並肩作戰,也曾與他月下跳舞。他對王琳,的確是欣賞的,甚至帶著男女之間的喜歡,可那喜歡,遠未到刻骨銘心的地步,更談不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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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喝了這酒,怕是要被這花弄影鑽了空子,從此淪為她的裙下之臣,變成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舔狗。
可……靈魂力+8。
李威的心臟狠狠一跳。靈魂力乃是修士的隱藏屬性,尋常丹藥根本無法提升,就算是在天啟樂園的商城裡,也尋不到半點能滋養神魂的天材地寶。他身為法師,神魂強度直接能和個人實力畫等號,這8點靈魂力,對他而言,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緣!
喝,還是不喝?
李威陷入了激烈的掙紮,腦海中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告訴他,此酒凶險,喝了怕是要成了舔狗;另一個卻在嘶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錯過這次,再想提升靈魂力,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低頭望著杯中那粉紅色的酒液,酒液晃動,映出他深邃的眼眸,也映出花弄影那帶著期待的臉龐。
他真的愛上王琳了嗎?恐怕沒有。
他這一生,最愛的人,從來都是自己。他李威,生來便是天之驕子,心高氣傲,寧折不彎,又豈會輕易被兒女情長所困?花弄影想要用這杯酒,將他變成她的附庸?簡直是癡心妄想!
他獨愛我自己,你又如何能成為我的心上人?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花弄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善解人意地轉移了話題。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落日,輕聲道:“殿下你雖已是半步元嬰境,實力通天,可此番秘境之行,你卻得罪了血河殿的玄機娘娘。血河殿向來睚眥必報,出了秘境之後,宗門內長老必定會對你出手。不知殿下,心中有何打算?”
其實花弄影更在意的是李威飛舟上的血蓮,那麼多血蓮,必定又是一場風波,這麼問帶著目的性太強了,這是逼著對方翻臉。
李威聞言,心中的糾結陡然一鬆。他抬眸看向花弄影,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輕笑一聲麵帶苦楚:“這的確是個大麻煩,聖女小姐姐可不能見死不救呀!”
“要我們陰陽宗出手一次也不是不行,五株六瓣血蓮”花弄影簡直漫天要價。
聖女你可是一點誠意都沒有,5名金丹境名額,卻隻換來你們一次出手的機會,這買賣做的不地道。
要知道寶物向來是強者占據,殿下在這個小世界裡可以說是無敵,但出了這個小世界,半步元嬰境修為可是護不住這麼多血蓮。殿下有一整船的血蓮整整三十五株,我們陰陽宗必定要出動人,元嬰境的高手護航,價格太低我也不好說動宗門強者,替你出頭幫你度過危機,必定要得罪不少門派,五株血蓮要價並不高。
“元嬰境出手,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良心價。”李威點點頭,金丹境,他的確不放在眼裡了。
“不過我拒絕。”李威意外的開口。
“我想不出你拒絕的理由,你是不知道元嬰境的強大,還是你真不怕死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那輪徹底沉入海平麵的落日,又落回花弄影絕美的容顏上,唇角的笑意愈發濃鬱:“有花,有酒,有朋友,這人生,豈不快哉?當然,若是沒有強敵來擾,未免太過寂寞。我倒是巴不得血河殿強者找上門來,與我好好論道一場,看看元嬰境大佬,究竟有何本事。”
“你不懼元嬰境強者?!!”花弄影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異彩,元嬰境距離她太過遙遠,那都是要宗門老祖級人物。
她望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睛沒有絲毫畏懼和慌張,他一襲青衫立於窗前,落日的最後一縷餘暉落在他的肩頭,竟讓他生出一種睥睨眾生的氣勢。
她努力打量著他似乎要將他看個真切?他的灑脫,他的無畏,他的鋒芒畢露,都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她心中的某種情愫。
她努力壓製跳脫的心跳,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酒杯,為自己斟滿了靈酒,然後端起酒杯,與李威手中的酒杯輕輕相碰。
“叮!”的一聲脆響,悅耳動聽。
她仰頭飲儘杯中酒,酒水沾濕了她的唇角,更添幾分嫵媚。她眉眼彎彎,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嬌嗔:“殿下當真是灑脫至極,不懼風雨,也不畏強敵。隻是不知,殿下口中的‘有花’,指的是哪一朵?”
李威看著她巧笑倩兮的模樣,心中了然。這妮子,倒是會順杆爬。他放下酒杯,緩步走到她麵前,兩人麵對麵,離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