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急單，隻修舊貨，價格看心情。”
懶洋洋的尾音在機油味裡打了個轉，像把鈍刀來回磨。
楚帆也不惱，屈指在櫃台輕輕一叩——
咚。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點真元震蕩，瞬間把鴨舌帽震得跳了起來。
“喲，練家子？”
這汽修店位於鵬城舊城區最邊緣，一段荒廢的鐵路斜斜插進半人高的野草。
鐵軌儘頭，一排上世紀的矮房早被拆遷噴漆畫上“危”字，風一過，殘窗哐當作響，像空掉的骷髏頭互相碰撞。
日頭明明高掛，這裡卻像被烏雲扣了罩子，光線落不到地麵，潮氣順著褲腳往上爬，陰得人脊背發涼。
此地陰陽失衡，鬼氣倒灌，分明是“陽間儘頭”的格局。
鋪子門口沒有風，門檻下，一道暗青色石槽嵌進水泥地，槽內殘留幾枚銅錢，被踩得發亮——那是給陰兵過路留的“買道錢”。
楚帆剛才走進來，便發現此處是活人罕至的“鬼門關”，而說話的那位白老板，正是鎮守人。
白川眯開一隻眼，伸個懶腰，骨骼劈啪炸響。
“稀客呀。”他打了個哈欠。
楚帆拱手，語氣謙遜：“王老師讓我來跟你學點東西。”
“老王和我打過招呼了……”白川挑眉，撓了撓後腦勺，“那書呆子終於舍得把徒弟放出來了？”
楚帆笑笑，沒有解釋。
白川隨手把鴨舌帽反扣，露出兩鬢斑白，卻根根硬挺如鋼絲。
工裝領口敞開，鎖骨處隱約可見紋身一角，一直蔓延到肩胛。
“規矩先說好。”白川彎腰從櫃台底下摸出一罐冰鎮可樂，“啪”地拉開，鋁環脆響，“我收學費的。”
他斜眼掃過楚帆，像在掂量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沒錢幫我乾活也行，但一般人受不了。”
話鋒一轉，他抬手朝後院指了指：“缺個力工的。昨夜剛到一批文檔，沉得要命。你搬完，我心情一好，興許給你開堂課。”
“文檔”二字一出，楚帆明顯感覺到鋪子溫度驟降——
後院黑黢黢的鐵門縫隙裡，有陰風滲出，帶著紙灰與潮土的味道，像一座微縮的鬼門關。
“成交。”他點頭。
白川咧嘴，露出八顆被煙熏黃的牙：“那就乾活。記住——”
“在這兒，要封住修為。那些東西，最喜陽火。一個不小心，你就得銷戶了。”
說完，他踩著人字拖，“啪嗒啪嗒”朝後院走，背影在幽綠燈光下被拉得老長，像一條通往黃泉的捷徑。
楚帆深吸一口氣，壓下全身修為，抬步跟上。
鐵門推開——
後院倉庫裡，十幾口烏木箱排成一排，箱蓋縫隙裡，隱約可見一疊疊暗紅冊子，仿佛剛被血筆勾過。
陰風掠過，紙頁自動翻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像無數亡魂在同時翻供。
白川的聲音從前方飄來，帶著幾分慵懶，也帶著幾分警告：
“第一課，分類。”
“把這些簿子按‘陽壽未儘’‘死有餘辜’‘因果未清’三類揀出來放那空箱子裡——萬一揀錯，晚上它們就會親自來找你改命，很煩的。”
楚帆咽了口唾沫，他雖修為通天，但此時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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