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裡。
陳氏莊園之外,大羽操控25個畫作掩殺進去,卻意外發現整個陳氏莊園空空蕩蕩,扭曲的樹景在黑夜裡顯得格外空寂,就仿佛進入了一座鬨鬼的宅院。
大羽怔在原地:“為什麼沒有守備力量?”
“不要繼續糾結這些事情了,不管你有再多疑慮,總歸是要殺進去的,”Zard深吸一口氣:“走!”
兩個人一路往莊園內部殺去,那個跟隨了陳氏36年的大管家就站在路邊,微笑著看向大羽與Zard:“少爺晚上好啊,歡迎回家。”
大羽冷笑道:“已經製成傀儡的人,還要在這裡裝模作樣?”
兩人瘋狂朝著第三區跑去,那裡有家長會的密鑰之門接應!
然而,他們逃跑時,又看見陳氏大管家站在路邊微笑著。
超凡者的漫長千年曆史裡,還從未有土元素覺醒者到達過半神級彆,如今終於有了。
所以當他麵對抉擇時,最終選擇回到陳氏莊園鋌而走險。
當大羽和Zard往裡殺時,大管家便獨自站在莊園的黑暗裡,注視著兩個人的背影。
她們必須分散在各個通道裡,重新尋找。
丟手絹。
他的精神意誌正在不斷與世界融合,想要強行向上突破。
他不是很願意麵對現實,因為現實並不溫暖。
但Zard更擔心的是,大羽會失去理智殺回來。
說完,傀儡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飛天神女:“還追著呢。”
Zard看向大羽笑道:“所以有機會救到母親就一定要救,不然會後悔的。這個世界上確實沒有時光機。”
一回頭間,大羽正看到這驚人的一幕。
現在不是他怕不怕死的問題,他是不希望Zard的努力白費。
夏天捉知了,冬天堆雪人,春天放風箏,秋天摘果實。
傀儡師分出三十個飛天神女來追殺大羽,而那位蒼老的陳氏畫師則低聲說道:“燃燒生命成為半神了啊,真讓人意外。”
Zard:“彆管他們!”
漫天神佛驚覺不對想要拉升高度,可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這一口吞走了上百個飛天神女!
地麵的沙子重新歸於寂靜,仿佛那深淵巨口和那上百個飛天神女都不曾存在過!
走吧,不要浪費我的努力,和小羽一起活下去。
大羽暗道不好,對方竟然知道那扇密鑰之門的存在!
大羽怔然,難怪這段時間Zard一有空就對赤色長劍唱歌,原來是要將自己的歌聲錄在長劍裡。
他就像是一個遊戲裡的NPC,靜靜的看著一切。
Zard身周的建築正在逐漸沙化,整座彆墅如沙子壘砌的城堡一般,沙子簌簌落下,房頂也漸漸消失不見。
黑暗的排水渠裡,Zard自顧自的說著亂七八糟的話。
卻不防大羽和Zard突然折返,竟從來時的路,硬生生又從包圍圈殺了出去。
兩個人再次狂奔起來。
大羽將檢修門關好,扛著母親蹚水前進,排汙渠裡惡臭撲鼻,腳下還全是泥濘,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這位大管家沒有動手的意思,而大羽也不想殺這位從小就照顧他的人,於是繼續往裡麵殺去,尋找母親陳凝脂。
卻見三十個飛天神女已經朝大羽殺去,如果大羽還扛著陳凝脂必然跑不掉。
大羽問道:“Zard怎麼樣了?”
已經是傀儡的陳氏家主微笑道:“你想要帶走你的母親嗎?不如我們再做一個交易吧,殺了伱身邊的那個Zard,我就把你的母親還給你。”
這一幕也曾出現過,當初慶準離開時,叮咚看見慶塵的內心,也是這般悲傷。
Zard搖搖頭:“你殺不了我。”
大羽的童年是幸福的。
他對Zard喊道:“彆去第三區了,用慶塵給的備用方案,直接殺出城去!”
Zard的發絲一根根變成紅色,可是半神那道門檻並非誰都能邁過去的,他的發絲竟又一根根退回黑色。
……
……
……
但母親陳凝脂不同,就在其他人還爭權奪利的時候,她便陪著幼年的大羽離開7號城市,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山川大河,認識了許多珍奇動物。
陳氏家主搖搖頭:“他被製作出來的時候獲得了神明之血,本身就是完全體。”
一位巨人站在樹乾上眺望這邊,叮咚隻看見大羽卻不見Zard的身影,他往世界之樹頂端爬去,爬到朱雀的窩裡:“叮咚!”
抵達Z341區域時,大羽說道:“就是這裡了!”
Zard點點頭:“嗯,老板說如果排汙渠裡看到生命體征感應裝置,就意味著我們被猜透了。”
小羽在精神病院總喜歡問Zard,Zard哥哥你是不是很厲害,Zard會哈哈大笑著回答,那當然了!
Zard笑道:“我真的很厲害。”
Zard的精神意誌節節攀升,直衝天際!
……
大羽:“跑!”
“F13方向!”
灰色的大貓在平原上狂奔,不知道跑了多少裡,大羽麵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異樣。
大羽看了一眼紙條說道:“返回!從H291走!”
Zard樂嗬嗬笑道:“真的救到了。”
Zard繼續說道:“那會兒我剛寄宿在親戚家裡,他們對我很不好,我就背著自己的書包走了七公裡去陵園看爸爸媽媽。路上有警察把我攔下來了,問我為什麼大半夜的一個人外出,我說我想去陵園看看爸爸媽媽。警察當時也挺難過的,他們讓我先回家,等白天了專門接我過去看。但是我不同意,因為大家都說晚上才鬨鬼,所以我晚上才能見到他們啊。”
就像是一個大哥哥站在臨彆前的十字路口,夕陽下,他拍拍弟弟的腦袋笑著說:“要想念我哦!”
她們原本漸漸形成包圍圈,將在下一個路口堵住兩人去路。
傀儡師搖搖頭:“我好不容易才能從地底跑出來,火種基地要抽取我們培養皿裡的呼吸液,那一次如果我沒有意外蘇醒,恐怕就死在裡麵了。從地底爬出來之後,有人想賣我的器官,有人想謀害我性命,我還差點餓死。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些年我為了活下來,甚至本體還下過煤礦賺錢……活著真的好不容易啊,為什麼要放棄自己的生命呢。”
當初Zard要做個更大的卻被製止了,但他又做了個小小的藏在這裡。
大羽高聲怒吼:“叮咚!”
朱雀翻了個白眼,它振翅而起,發出一聲長鳴。
下一刻,兩百個飛天神女身披紅綢,懸浮在空中搖曳生姿,身材曼妙。
一首首兒歌,便是Zard決心斷後之後,對小羽最後的溫柔。
此時此刻的Zard格外正常,比以往都要正常,正常的幾乎不像他了。
大羽的畫作已經再次被裹屍布複原,然而正當他準備將空間戒指摘下來的時候,卻聽Zard笑道:“你走吧,不管是媽媽沒了兒子,還是兒子沒了媽媽,都讓人很難過,我無牽無掛,就算在戰場上也是我這樣的士兵更適合做敢死隊。”
大羽:“閉嘴,這種時候聽我的……”
大羽問道:“每個傀儡是不是都有獨立的思想?”
大羽最後看了Zard一眼,跳上大福脊背,抓緊了它背上的毛發。
馬蘭花。
叮咚用食指點在大羽的手背上,下一秒,魁梧的巨人淚如雨下。
大羽繼續往回跑,甚至都沒有多看零落的飛天神女一眼。
“B14方向!”
Zard笑了:“我的夢想就是當一個科學家,造出一台時光機,回到父母車禍的那個夏天的夜裡,告訴他們不要走,或者跟他們一起去。後來每次新聞上有專家說時光倒流是不可能的,我就非常討厭他們。”
說著,他竟然選擇再次擰碎兩百幅畫作!
大羽絕望了,Zard再次說道:“走吧。”
神女抖動手中紅綢擊打在大羽胸口,可大羽拚著受傷也腳步未停,他身旁伴隨著僅剩的三百多隻雨燕,如子彈一般從飛天神女身上透體而過。
紙條是慶塵給的,按照慶塵所說,隻要跟隨這條路徑一直走下去,出口便在城市邊緣!
巨大的地底迷宮裡,大羽像是拿到了唯一解的正確答案,一路決絕不回頭。
城市居民看見兩百個飛天神女穿梭於城市之間,追逐著目標,撞破了一個又一個全息投影。
陳氏家主站在陳氏莊園裡笑道:“準備的如此充分……但沒用。”
“這種遊戲很好玩嗎?”大羽冷聲道:“是因為你自己並非真正的人類,沒有人性,所以也希望看到人類跟你一樣沒有感情、沒有人性,對嗎?”
大羽怔住了。
大羽說道:“但並非所有仿生體都和你一樣,慶氏先祖慶縝的仿生體就人性十足。”
大羽知道這個決定是錯誤的,但人這一輩子不一定每次都得做出正確決定。
他回頭看去,正看見叮咚在樹冠之下彎腰跑來:“叮咚!”
飛天神女與火神祝融飛在天上,他們腳下原本堅實的地麵全部化為沙子,如同禁斷之海那平靜的海麵,刹那間卻有深淵巨口張開,仿佛那裡蟄伏著一隻龐大鯨魚一躍而起。
這時,被傀儡師操控的陳凝脂醒轉:“你不覺得悲傷嗎?”
“謝我乾嘛,”Zard說道:“好歹你也是我曾經的老板啊!”
當巨大的全息光影投射出來,她們仿佛穿行在一個猛獁、藍鯨、魔法、煙花同時存在的世界,瑰麗又燦爛。
兩個人殺出莊園,彙入熱鬨的城市中。
大羽瞳孔驟然收縮,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畫作都是一次性的,對方能一口氣拿出兩百幅用掉,怕是手裡還有十倍都不止。
被傀儡師操控的陳氏畫師隔空問道:“難道不是自己的命才最寶貴嗎?為什麼要放棄自己,去救彆人呢?”
他想要往回衝,卻見Zard隔空望來,微笑著以口型說道:“走吧。”
(幫幫他!)
朱雀掃了他一眼,並未搭理。
這緬因貓足有六米之巨,渾身肌肉虯結著被掩蓋在長長的毛發之下。
沙中出現一隻巨大的沙之手握住陳凝脂送到大羽麵前:“快跑!”
一旦慶塵和羅斯福王國兩敗俱傷,那麼這位傀儡師將會成為最大的贏家,到時候他可以通過陳氏畫師傳承不斷的‘造兵’,然後控製全世界。
可是話音剛落,卻見他腳下出現流沙。
在這巨大的地底迷宮裡,隻要稍微丟失幾秒鐘視野,大羽很可能就消失不見了。
刹那間,大羽手裡的麵具化作一頭體型巨大的緬因貓。
大羽:“慶塵紙條上就這麼寫的。”
對方看見他們逃跑的狼狽模樣,隻是笑著說道:“看方向,兩位應該是要去第三區尋找密鑰之門吧?”
大羽抬頭看向天上的戰鬥,卻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他的人生不像是深宅大院裡那些苦苦掙紮的人,過得格外充實且自由。
7號賽博城市的地下停車場幾乎連為整體,一根根承重柱頂起地麵,讓城市的利用效率更高。
叮咚第二次哭泣,是因為大羽心中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