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和寧衛民不想輕易放棄壇宮飯莊一樣,對於背後搞鬼的龔明程來說,他也不想和寧衛民真正的鬨翻。
畢竟寧衛民賺錢能力在那擺著。
他一個人撮合三大投資方創辦了壇宮飯莊,並且把三大投資方的資源幾乎利用到了極致。
短短幾年,不但把國內的壇宮飯莊做到宮庭菜第一,分店開到了異地,甚至在日本還開了三家分店。
這些日本的分店一年回本,個個盈利不說,而且賺的還是外彙,利潤相當於國內的十倍。
如果不是這是真真正正發生在龔明程眼前的事兒,他是怎麼都不可能相信的。
這樣一個天生摟錢的耙子,都能比得上沈萬三的聚寶盆了。
龔明程除非是傻了,才會把寧衛民真往絕路上逼。
說心裡話,他對於寧衛民的一切不滿,僅僅是源於寧衛民自立於外,甚至威信和地位還隱隱高於自己罷了,對他的本事可沒意見,反而欣賞得緊呢。
這就好比寧衛民是個手握兵權的大將。
即便他不想謀朝篡位,可肆意用皇帝的軍隊在海外耀武揚威,哪個皇帝也忍不了啊。
事關權力歸屬的問題根本無可調和。
尤其這個大將還懂得用金銀珠寶賄賂大臣替他說話,那就更加的危險。
嶽飛怎麼樣啊?
為國家立下了那麼大的功勞,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該殺不也殺了?
所以如果寧衛民堅持一條路走到黑,非要把壇宮飯莊抓在他自己手裡,誰都不許碰。
那麼龔明程也沒辦法,也隻能徹底掀翻桌子,一拍兩散了。
他並不覺得自己理虧。
尤其郭氏集團香格裡拉酒店的副總經理也對他放下話了。
說即便是拿掉寧衛民,壇宮飯莊的餐廳他們集團可以派人來管。
如果皮爾卡頓公司反對,郭氏集團完全可以取代皮爾卡頓,頂替他們出資,並繼續和天壇公園站在一起承擔相應的股東義務。
這就是說,龔明程他有了接盤俠了。
所以他才敢於站出來針對寧衛民,並且成功拉攏服務局了。
再怎麼樣,局麵也不會更糟糕了。
不過話說回來,龔明程當然也知道這麼做就相當於徹底撕破臉了。
不但有忘恩負義之嫌,要背上卸磨殺驢的名聲,也會因為股東方的巨大變動,引起下屬疑慮,動蕩人心。
他可剛來天壇公園不久,一下子整出這麼大的動靜,即使能壓服下屬,但對旅遊局也不好交代。
最麻煩的還是會平白得罪皮爾卡頓公司,並且為今後壇宮飯莊的經營發展承擔一份責任。
如果他把寧衛民趕走,之後壇宮飯莊照樣良性運轉,好上加好,當然沒什麼可說的。但萬一郭氏集團沒有寧衛民的本事,經營業績要是走下坡路,這事兒可就麻煩了。
旅遊局派他下來,還指望他多往局裡做點貢獻呢,可不是要他把壇宮飯莊給搞砸的。
所以他也覺得能不鬨到這個地步,還是彆鬨到這個地步。
如果寧衛民願意低頭做小,接受馬上籠頭的現實。
並且從此洗心革麵,真正把龔明程當成一尊佛供。
龔明程也很願意繼續用他給自己賣力乾活,畢竟千裡馬難尋啊,他沒必要去承擔無謂的經營風險不是嘛。
走仕途的人靠的是腦子,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能杯酒釋兵權,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兒了。
因此,龔明程真正期待的事兒,其實是寧衛民在回到京城後,能主動來找他私下裡談談,以服帖的樣子對自己做出一副投誠的態度來。
隻要答應龔明程改革管理架構的提議,從讓主從的區彆得到了確認,龔明程甚至並不介意做點利益勾兌,在收服這個刺兒頭後,再給寧衛民塞幾個甜棗吃,安安他的心。
有了這個前提,他才能真正像老園長說的那樣,和寧衛民繼續深入的合作。
不,不是什麼合作了,從今往後,而是寧衛民要為天壇服務!做他的一條忠犬!
這樣的日子才有點意思。
隻是龔明程想的是挺好啊,可左等右等,從發了傳真好幾天過去了,到會議即將召開,寧衛民竟然絲毫沒有來找他聊一聊的意思。
甚至就連托人過來帶個話也沒有。
一時之間,都讓龔明程心裡生出了錯覺,以為寧衛民在日本就沒有收到傳真,還不知道這件事呢。
他連忙又讓人去聯係皮爾卡頓公司,詢問寧衛民和這件事相關的消息,結果那邊回複差點沒讓龔明程把鼻子氣歪了。
皮爾卡頓公司一個總經理秘書聲稱寧衛民已經回來了,但他最近有很多要務需要處理,所以沒時間顧及其他。
而且公司已經為了龔明程的提案在準備相應的資料了,具體意見會在幾個投資方的股東大會上提出。
所以如果有什麼事情,還是開會那天見麵再談吧。
好嘛,這分明是對方依仗有皮爾卡頓公司做靠山,完全沒把龔明程這個園長當回事嘛!
彆說絲毫沒有悔改的樣子,又哪兒有絲毫的敬畏?
龔明程真有些被氣到了,感覺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都是白費,自己一片善意算是喂了狗。
於是他馬上聯合服務局的合作夥伴們開始聯絡起感情來,並且緊鑼密鼓,進一步探討起成立新公司的章程來了,想要爭取再把韁繩勒緊一點,讓對方更難受一些。
在龔明程看來,他們雙方加起來控製著一大半的股權,又是國營單位。
何況現在的壇宮飯莊資本雄厚,又早就不缺錢了。
尤其職工是服務局的,房子還是天壇公園的,就算皮爾卡頓公司堅定的支持寧衛民,他們無法在這件事上占得上風。
到時候,大不了他們再亮出郭氏集團這張底牌,看到時候皮爾卡頓公司會怎麼選。
反正龔明程是不相信一個外資企業會冒著退出投資,失去股東資格的風險,也要保護自己的雇員。
要是不為掙錢,他們來這兒乾嘛來了?
講仁義講感情,這還是來自資本主義世界的外國人嗎?
而他相信的是,隻要把寧衛民的靠山胡擼平了,他也就能明白形勢,隻能老實趴下當苦力了——至少能老實個五六七八年,這就夠了。
否則,這小子還能有什麼選擇呢?
離開壇宮?笑話!那他還有什麼?
不得不說,這就是信息不對稱所導致的誤判了。
龔明程總以為寧衛民為壇宮飯莊在日本的分店費儘心血,那麼日本的幾家壇宮分店,自然就是寧衛民的一切。
寧衛民在東京的奢侈生活,應該就都是靠著從壇宮賺取的利益在支撐的。
日本的女明星也不傻,哪兒能真愛個吃軟飯的男人?
雖然表麵上,寧衛民能用自己的提成分給國內幾家投資方的乾部們,顯得很大方。
但其實這就是在收買權力。
真正是賠是賺隻有寧衛民自己最清楚。
比方說他能在日本一年就賺到國內十年的利潤,雖然很驚人,但焉知這個數字是真實的呢。
那麼多家飯莊,那麼多花錢的地方,動動手腳不再容易不過了。
就像寧衛民天壇公園裡安排他的熟人做了許多生意,還借助天壇銷售工藝品等情況,撈了不知道多少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