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高橋治則針對大刀商社出手毫無效果,但這並沒有讓他的進攻停下來。
這家夥還真是不把錢當錢,非要追著寧衛民的買賣“打”,完全就是一個潑皮外加攪屎棍子。
很快,高橋治則又把打擊範圍擴大到了寧衛民的餐廳和書店。
而且這次更是變本加厲,他不但從經營場所的權屬方麵下手,還出手拉攏餐廳和書店的供貨方。
於是,很快寧衛民餐廳在食材供應方麵開始出現問題,書店也拿不到暢銷書了。
甚至在溝通多次未果之後,對方竟然提出終止合作的要求。
寧衛民也是服了,他得承認,高橋治則這家夥倒真有點不屈不撓的精神,用京城話說,那就是“軸”,比特麼車軸還軸。
不過,對他來說,高橋治則下這樣的黑手仍然隻是小兒科的水平。
這些打擊毫無例外,對他隻能造成蚊蟲叮咬一樣的痛感。
沒錯,對於一家餐飲企業,穩定的食材供給,確實相當重要。
一旦這方麵出現品質問題,或者供給不足,就會嚴重影響餐廳的口碑。
尤其是收費昂貴的高檔餐廳來說,很可能會讓對餐食有著較高要求的客人產生不滿,從而造成客層流失。
可問題是,寧衛民的餐廳在東京的餐廳可是唯一一家做純正宮廷菜的中餐廳。
和其他的餐廳有點不大一樣,有著太多的獨家優勢。
首先,特色口味鮮明,文化氛圍與眾不同,基本可以說獨此一家,彆無分號。
真正懂得中餐的顧客,要想品嘗正宗中餐隻能來這兒,沒有更好的選擇。
其次,寧衛民的廚師可都是國內來的好手,烹飪手段不是日本本地的中餐廚師可比的。
原本賣的就是手藝,並非以食材質地取勝,要想讓顧客滿意,對食材品質的依賴度沒有人們通常認為的那樣高。
還有,正因為餐廳以國內雇員為骨乾,日本雇員隻占少數,國內員工平日隻拿日本規定最低工資,發財靠年底利潤分紅,這就讓這家餐廳的利潤水平成為業內更特殊的存在,毛利居然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淨利潤也能做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哪怕各方麵成本提升百分之二十,也可輕易覆蓋。
最後,餐廳裡真正力捧的高檔食材,不是燕參鮑翅,不是日本本地土產。
而是從國內進口來的“紫金箍”胭脂米、“宮廷黃”油雞,“灰樹花”乾栗子蘑,以及來自國內和酩悅公司的佐餐酒水。
說白了,除了京都鴨這一種食材是必須通過經銷商采購之外,其他的食材,寧衛民完全可以自己派人去超市菜場選購,不過是麻煩點罷了。
偏偏京都鴨這東西,也隻有寧衛民在東京的餐廳才願意高價購買,為了不讓大批鴨子砸在手裡,經銷商還隻能賣給他。
所以說來說去,高橋治則給寧衛民玩兒食材斷供,本質上是個毫無用處的昏招。
寧衛民每天隻需要派專人早起點兒,去銀座附近的築地市場去批量采買就好了,如有不足再去超級市場隨時購買添補。
如此一來,雖然麻煩了些,食材的成本也高了些,但也有個額外的好處。
那就是每天菜蔬肉食買的都是鮮貨,減少使用凍貨了,反而還讓菜肴品質普遍獲得了提升,讓那些真正講究飲食,追求口腹之欲的顧客們更滿意了。
所以寧衛民餐廳的客人非但沒有減少,反而獲得的讚譽和好評還多了。
這就叫歪打正著,絕對是高橋治則做夢也想不到的反效果了。
當然,對於寧衛民的惠文堂書店來說,香川凜子麵對的壓力要更大一些。
畢竟長期合作的圖書供應商突然翻臉,讓她很是不知所措,對於這其中的緣故她可是一點也不知情。
而且拿不到暢銷書,總會讓一些讀者失望,對書店的經營能力會產生懷疑。
但話又說回來了,寧衛民的書店如今已經完成幾次升級了,早就不是普通的書店。
同樣可以憑借自身優勢抵消這樣的齷齪手段,在經濟賬上可吃不了什麼虧。
首先,惠文堂地處六本木鬨市區,原本靠賣書的收入就難以為繼。
寧衛民這些年來實際上是把書店變成了特色咖啡館了,店裡的客人有百分之七十都是逛街累了渴望清淨而來歇腳的人,純粹是被店鋪裡溫馨舒適的環境和店裡飄出的咖啡香氣所吸引來的。
而書店要想滿足這些人的閱讀需求,隻需要有生活類雜誌和旅遊、文藝類的圖書即可
在店裡喜歡看小說和漫畫的人都很少。
為此,寧衛民早就放棄專業類圖書的經營了,現在完全放棄暢銷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根本傷不了書店的筋骨。
另外,寧衛民書店還是全日本都少有的側重於普及華夏文化的書店。
店裡不但售賣來自華夏的工藝品,小首飾,文具,提供正宗的華夏茶食和小吃,而且還恢複了出版業務和引進中文圖書的業務。
彆的不說,上下五千年的曆史賦予了華夏多麼強大的文化資源啊,光四大名著就夠吃老本兒的了。
實際上現在的惠文堂就受惠於此。
近年來,除了自主發行了《紅樓夢》的日文版圖書和連環畫冊之外,還發行了最受日本人喜歡的《三國演義》日文版圖書和連環畫冊。
目前《西遊記》也正在進行翻譯和排版工作,不日就會開機印刷在日出版發行。
所以,這家店鋪在日本的漢學圈裡已經小有名氣,真正占客量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回頭客都是工作與華夏文化有關的人,或者學習相關專業的大學生。
這些客人對於能否在這裡買到暢銷書當然不是很在意,惠文堂能夠吸引他們不斷前來的反而是這裡濃厚的華夏風情和華夏的味道。
所以想想看吧,高橋治則的招數是不是白忙活?
隻能說,遇到寧衛民這麼個處處標新立異的主兒,算他倒黴。
他完全成了狗咬刺蝟了,壓根下不去嘴啊。
這還不算,鑒於壇宮飯莊散夥拆分一事已經在三月份開始實施,寧衛民甚至想好好謝謝高橋治則,替他解了氣,出了火。
因為據他派人去搜集到的消息,壇宮飯莊在京都和大阪的分店就遭遇了重創。
實際上高橋治則怎麼可能知道壇宮飯莊的股權結構發生了變化。
彆看寧衛民在東京的餐廳已經掛上了“金玉滿堂”的新招牌,和壇宮飯莊另外兩家在日本的分店已經完成了交接工作,已經徹底分割開了。
但高橋治則可還根據好不容易調查到的信息,以為這三家飯莊都是一碼事呢。
結果在高橋治則蓄意打擊下,這兩家餐廳突遭橫禍,毫無還手之力和應對之策。
也就是說,郭氏集團的人才剛剛接手,還沒和那些國內的外派人員過完磨合期,也沒給龔明程賺來一個大子兒,就已經瀕臨停業的邊緣。
這可真是天遂人願,寧衛民怎麼也沒想到,他剛在國內惡心完龔明程,結果這家夥走了背字兒,在日本剛接手的餐廳,居然還讓高橋治則給毀了。
作為一個坐享其成,也樂見其成的人,寧衛民真是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了。
對他來說,高橋治則無疑是比當初的周防鬱雄順眼。
隻可惜他沒機會當麵去表達謝意,否則他真得握住高橋治則的手,好好感慨一番——蒼天啊,大地啊,沒想到是你這家夥替我出了這口惡氣啊!你人還怪好的嘞。
尤其是寧衛民不久之後看了電視又有一個發現,eie集團的新廣告居然還是燃燒係的藝人鄉裕美拍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