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隻剩被人捏住把柄的恐慌。
趙春樹怎麼會有自己的電話和地址?
他怎麼找到自己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趙春樹過去揮刀時眼都不眨的狠勁就闖進腦海。
和田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不怕生意上的競爭,就怕這尊煞神毀了他現在的一切,連家人的安全都成了未知數。
所以他渾身發軟,聲音都在打顫,“是,是,大哥,我是阿翔,我聽著呢。”
趙春樹的語氣不容置疑,根本沒給他人思考的餘地,“聽說你的禾木齋場生意很好啊?那你告訴我,你每年營業額大致有多少?”
和田不敢撒謊,卻也忙著自謙,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沒、沒多少,就五六億日元而已,勉強算是中型企業,算不上大場麵。”
“已經很不錯了,讓我對你真是刮目相看啊。”
趙春樹的聲音有點驚喜,但頓了頓,又像在掂量什麼,“當年我沒有虧待過你,現在到了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了,你應該會報答我吧?”
這句話,無異於圖窮匕見,一下子就讓和田心頭發緊,頭皮發麻。
他太清楚趙春樹的性子,這話根本不是詢問,而是通知。
趙春樹早認定了他彆無選擇,就像當年命令他跟著一起去搶珠寶店一樣。
果然,沒等他回答,趙春樹就接著說,“一小時後我到你殯儀館,你在那兒等著我。彆太早也彆太晚。我要你把所有助手都打發回家,彆留一個人。要是你不願意,現在就說,我可以去找彆人的。”
威脅的意味像冰錐紮進心裡,和田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魂飛魄散的他連忙對著聽筒點頭,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
“大哥,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您的吩咐我怎麼敢不聽?就像我當年說過的,您的恩情我記一輩子!我這就去殯儀館等您,馬上動身!”
趙春樹的聲音緩和了些,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陰陽怪氣。
“我就知道你懂規矩。具體事兒見麵說,隻要你把事辦漂亮,我的友誼就還是你的。你不會失望的。”
這話讓和田更慌了,他結結巴巴地追問,“大哥,這事這麼急嗎?非得今晚在殯儀館嗎?要不咱們找個居酒屋,邊吃邊談?”
“就去殯儀館。”
趙春樹的語氣斬釘截鐵,“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們見麵,也不想破壞你的平穩生活,這對我們都好。”
話雖然這麼說,那不容置疑的語調,聽著就像征召他重返黑道的集結令。
電話“哢噠”一聲掛斷,和田握著聽筒愣了幾秒,才發現自己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隨後,他趕緊用顫抖的手撥通殯儀館的電話,對著助手吼道,“今晚你們都不用加班了!手頭的活趕緊收尾,所有人立刻給我回家!明天再來!”
助手剛要問原因,他就厲聲打斷,“彆問!隻要你照做!”
他抓起外套往外衝,太太從沙發上站起來,滿臉詫異,“不是說今晚休息嗎?”
和田的聲音發緊,臉色白得嚇人。“齋場有急事。”
太太看著他的樣子,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敢在他身後叮囑“小心點”。
就這樣,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和田翔雄冒著寒風,步行穿過三條街,很快就到了禾木齋場。
殯儀館夾在兩棟寫字樓中間,後院那條窄窄的車道隻夠靈車和救護車通過——其他公司都嫌這路沾著陰氣,沒人願意用,倒成了他這兒獨一份的專用通道。
和田翔雄穿過空無一人的吊唁廳,接待室的沙發還擺得整整齊齊。
業務辦公室的台燈亮著一盞小燈,塗防腐劑的房間飄著淡淡的藥水味,棺材倉庫的鐵門緊閉,貯藏整容器械的密室鑰匙還掛在他的腰間。
在這裡每走一步,和田翔雄都能想起自己當年怎麼靠著那筆贓款盤下這個小場子,怎麼一步步把生意做大。
可現在,這一切非常可能要毀在趙春樹手裡。
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和田癱坐在真皮座椅上,點了支煙——他很少在殯儀館抽煙,怕汙了這裡的清靜,可現在隻有尼古丁能讓他稍微冷靜。
他等著趙春樹,就像等著命運給他下最終的判決。
和田老板了解趙春樹是稻川會的高層,所以才知道這樣的人肯定被警察盯得死死的,他找自己,絕對是天大的麻煩。
和田越想越怕,他開始思忖,會不會是趙春樹殺了什麼大人物,要他幫忙藏屍?
還是要借殯儀館的名義洗黑錢?
不管是哪一樣,隻要沾上邊,他就得蹲大牢。
到時候,兒子會被公司開除,孫子在學校會被嘲笑,他“和田翔雄”這個名字,會從“受人尊敬的老板”變成“黑幫餘孽”。
多年前他殺人搶劫的黑曆史都會被翻出來,釘在恥辱柱上。
更可怕的是,鑒於當前稻川會和山口組的矛盾激化,用不好要開展幫會戰爭,要是其他幫派知道他幫了趙春樹,說不定哪天自己就會被人弄死。
和田翔雄狠狠抽了口煙,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年怎麼就豬油蒙了心加入雅庫紮?
怎麼就嘴欠說要報答趙春樹?
這些年他連黑幫的葬禮都躲著不接,寧可少賺錢也不沾一點黑,怎麼還是逃不過?
可轉念一想,他又強迫自己冷靜。
因為他知道,趙春樹是個聰明人,既然敢找他,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後路。
而且比起這些風險,得罪趙春樹這個狠人才是死路一條。
他還記得當年有個不服趙春樹的小頭目,在居酒屋喝多了在彆後對趙春樹破口大罵,說他是混進稻川會的低等賤民,最後連屍體都沒找全。
他隻能盼著自己夠機靈,把事情辦漂亮,彆出半點岔子。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汽車輪胎碾過石子路的沙沙聲。
和田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掐滅煙蒂,因為馬上就要麵臨最終考驗,他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兩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人先走進來,眼神像鷹隼似的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沒跟他說一句話就開始搜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他們動作迅速,幾分鐘就搜完了所有房間,對著門外點了點頭。
接著,趙春樹才慢步走進來。
他的樣子比和田記憶裡瘦了不少,頭發白了大半,稀疏地貼在頭皮上,卻還是穿著筆挺的藏青色西裝,雙手捧著禮帽按在胸口。
而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勢,比二十年前更盛了。
和田站起身,喉嚨發緊,半天隻擠出一句,“大哥……您來了。”
趙春樹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沒回答他的話,反而指了指辦公桌。
“東西我都帶來了,咱們好久不見,今天可得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