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卞滿頭大汗,直接上前,不料被馬紮絆了一下,幸好楊弘望扶了他一把。
王卞戴正璞頭,不顧眾人嘲笑,躬身行禮道“此鎮至關緊要,出了陝虢,方能稱得上坦途,方利於大帥騎軍之馳騁。萬望大帥三思,某才學不足,治術淺短,唯願治理百姓,安享富貴。陝虢之地,日夜交兵,非擇重將鎮守不可。”
邵樹德親自起身,將王卞攙扶起來,溫言道“君之才略,我已知之。收攬關東流民,清理溝渠,營建田園。三縣之地,戶口殷實,百姓安定,此大才也。且安坐,日後定少不了王使君的富貴。”
王卞心下稍安,侍立一旁。
折嗣裕、楊弘望、安休休等人看了他一眼,暗道這廝倒是機靈,一鎮節帥的位置應該是跑不了了。即便不是華州、陝虢,大帥定也會給他安排去處,雖無軍權,但富貴卻少不了的,也值了。
這年頭,能得善終的軍頭本就不多,得善終的同時還有富貴,更是少之又少。
“明日,飛熊軍前出,過湖城縣,走北道至靈寶縣。王使君便帶著步卒隨我一起進軍吧。”
“遵命。”楊弘望、王卞二人一同應道。
飛熊軍前出,鐵騎軍不走,是因為邵樹德身邊兵少,順義軍、華州軍他不敢完全相信,必須要鐵騎軍留下來壓陣。
另外,已經進入陝虢了,後勤出發基地則在華州,中間這一段路可不好走,必須時不時派騎兵巡視、照應。
大軍征戰,不是玩遊戲,也不是寫小說,後勤至關緊要。
陝虢的夫子不能征發,目前動員的是渭北、華州兩鎮夫子,總人數已經超過十萬,但還遠遠不夠。
秦趙長平之戰,趙國動員了三十多萬夫子為前線幾萬兵馬保障。這年頭運輸技術有所發展,役畜數量也多,但保障六萬步騎(相當於關東諸侯十幾萬軍隊的糧草消耗)的征戰,還是非常吃力的。
隨著大軍越聚越多,渭北鎮還要進行更深一層的動員,再征發五萬以上的夫子,京兆府那邊,也不打算客氣了,征發十萬夫子,用二十五萬壯丁給前線保障。
或許還不太夠!最好再有十萬人的餘量,這消耗可真不是一般地大。
……
葛從周帶著三千餘騎衝進了洛陽城。
他現在的地位比較奇怪。
若說地位高吧,統軍征戰的主將從來沒他份,那一般是朱珍、丁會、龐師古的位置,從來輪不到他老葛。
論資排輩,嫡係外係,無話可說。
不過他也不急。
東平郡王還是很看重能力的,朱、龐、丁是老人,深受信任,暫時無法動搖他們的位置,但自己經過幾年的努力,已經展現出了自己的能力,上位是早晚的事情。
援救各個戰場,關鍵時刻以偏師立功,哪次沒有他?
此番河東大軍南下,不出意外,以朱珍為帥,率軍趕赴河陽,東平郡王自督大軍,坐鎮鄭州,隨時予以支援。
至於河南府,因為不太放心張全義,便隻能派他葛從周過來了,並且揀選了三千精騎,特命全權統率河南府、汝州的全部兵馬,擋住朔方軍,護衛側翼安全。
張全義恭恭敬敬地將葛從周迎進了節度使府。
“張帥治河洛數年,某今日隻問一句,糧草、器械可齊備?”葛從周連坐都沒坐,直接詢問。
張全義正打算整治酒席,安排舞姬樂人,與葛從周拉拉交情,不意人家根本沒這方麵的意思,上來就直接詢問。
“自是齊備。東平郡王每次出師,吾都儘心竭力餉械。”張全義內心有些不安,這不是他適應的交往節奏。
“洛陽有多少騎卒?”
“千餘人還是有的,在南邊還有數百……”
“夠了。”葛從周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道“即刻準備食水和休息的地方,讓吾麾下兒郎飽餐一頓,小憩片刻。酒席,破敵之後再吃也不遲。”
“可也。”張全義應道,隨即找來數人,讓他們儘快下去安排。
“步卒立刻集結起來,我要看看。都這時候了,還縮在洛陽,會打仗嗎?”葛從周又吩咐道。
張全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葛從周不過尚讓偏裨將校出身,地位甚至還不如朱崇節、朱友裕等人。當年隨黃王入關中之時,這等人,都不一定能擠到自己身前,讓自己記住他的名字。
唉,此一時彼一時,夫複何言。
“城內有衙軍六千餘、州兵三千,可都要集結列陣?”張全義擺正了心態,問道。
既然沒信心對付朔方軍,那麼把這擔子交給有信心的人也好。
“聽聞張帥練得許多屯田兵,十八屯將之名遠近皆知,洛陽有多少屯田兵?”
“萬餘眾。”
“皆發下器械,拉出來讓我看看。”
“遵命。”貴為節度使的張全義,向身份不過一衙將的葛從周行禮道。
葛從周臉上沒有任何笑意,點了點頭後,便直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