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運雖好,但很多地方缺乏有通航價值的河流,一等國道還是十分必要的。
路線如何勘探,是工部、將作監的事情,他隻需要將德音傳至政事堂即可。
海州是北地第一大港,配得上一等國道。
疏浚運河航道之外,徐州方麵也在著手修建一等國道了。
這個與魏博一樣的晚唐爛瘡,就這樣漸漸愈合了。
作為南方開發最成熟的區域,淮南心向中央,那麼海量的茶葉、絲綢、糧食便為朝廷所有,同時也對江南產生著極強的壓迫力。
曆史上的時空,楊行密成功地打了一次縮小版的“淝水之戰”。朱瑾帶著李克用“讚助”的五千騎兵,陣斬龐師古,挫敗了朱全忠南侵的念頭。
“陛下,其實淮南自唐以來,就心向朝廷。”中書侍郎蕭蘧跟在他後麵,說道“安史之亂時,淮南便沒讓叛賊得手。藩鎮割據時代,河東、劍南、淮南作為三大名鎮,皆為朝廷所有。也就唐末以來,中樞權威喪失,方令楊行密得手。”
隨著暖期的逐漸結束,經濟重心的南移,確實不可避免,地理優勢太大了。
徐州活了。
蕭蘧也看向南方。
其實他現在已經有些感受到了。
當年攻徐州,夏、吳兩軍在此交鋒過,雙方傷亡都不輕。
其實這已經夠了。
徐州如今就在整修這條路,主要是向北往兗州方向修,目前已經建了幾十裡的樣子,極大方便了沿途的貨物運輸——現階段最大宗的運輸物資是糧食、煤炭和鐵料。
邵樹德信步走下大堤,踩在鬆軟的田埂上。
時光最是無情,消磨了多少豪情壯誌。
一等國道修到揚州,也是為了將淮南更好地融入整個北方經濟圈。這裡有著媲美江南的水運條件,有肥沃的土地和溫暖的氣候,還比江南平坦、田地更多,就農業時代來說,絕對不輸江南。
回憶啊回憶,讓人著惱,又讓人沉醉。
邵樹德站在淮水大堤上,憑河懷古。
陛下對揚州,應該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心情。
反應到交通設施上,那就是水陸並行,無分軒輊。
秘書郎趙瑩默默記下了邵樹德的吩咐,並不多問。
邵樹德離開徐州後,便乘上了一艘臨時調撥而來的漕船,經下邳、宿預、淮陰,然後抵達楚州理所山陽縣。
那一戰,奠定了大夏開國的根基。因其意味著南方最強大的一個政權也無力北上乾涉了,邵樹德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以夏代唐已經是順理成章之事。
蘆葦正中,野鴨撲飛而起,落下幾片羽毛。
路上偶爾見到一輛四輪馬車,風馳電掣般駛過,載著歡聲笑語奔向遠方。
坐鎮宿州的全忠聞前線失敗,直接撤兵,北上邢州打李克用去了。
漁人駕著小棹,在河麵上劃來劃去。待在夏日,這些河湖之上,便會滿布菱角、荷花,河湖之內,螃蟹、遊魚密密麻麻,肥美無比。
時溥、朱全忠時代被徹底打殘廢的徐州,在經曆了二十多年的和平後,人口漸複。
“該去揚州看看了。”邵樹德回到了驛道上,看著晴朗的南方,說道。
說句難聽的,若非邵樹德個人意誌,海運根本不可能大發展。兩者並行不悖,共同發展才是王道。
再往前,淮南爆發的大戰更是不知凡幾。
朝廷如今真正重視的,還是縱貫河北、河南的大驛道。即從北平府出發,一路向南,經河北、河南,抵達淮南揚州。
邵樹德一直在徐州逗留到了正月二十五日,隨後才沿著並未結冰的泗水航道,一路南下,前往揚州。
地方官府也非常重視。
西京三大內(太極、興慶、大明三宮)、東京兩大內(紫薇、上陽二宮)、北京臨朔宮,聖人都住過幾年。南京揚子宮已經完工大半,收尾工作一兩年內即可完成,現在其實已經可以住人了,聖人或許想去看看?
午夜夢回之時,他都有衝動,想要回到三十年前,哪怕皇圖霸業毀於一旦。
從昌平縣出發,通到臨渝關,此段已全線通車。出臨渝關後,又往營州柳城縣方向修。這一段成本比較大,但也修得七七八八了,下麵會不會往沈州方向修,還得看情況,暫時似乎沒這個必要。
北方很多地方,漸漸已經無法兩年三熟了,開始向一年一熟的方向滑落。而南方卻可一年兩熟,長此以往,財富分布將徹底逆轉——從徐州一路南下,他看到了很多征兆。
大勢如此,浩浩湯湯,無人能夠改變。或許,該多派一些家族晚輩到南方去了,投入更多的資源,以占得先機。
離開楚州山陽後,聖駕沿著漕渠南下,過安宜、高郵,抵達揚州。
這個時候,煙花三月已近在咫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