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非常多的,也是永遠做不完的,邵樹德深知這一點。
上黨故郡、戰國名城,已然說起來河南話、關西語,河東的影響力已趨近於無。
他的心態已經非常平和了,做到哪裡就哪裡,該休息就休息,儘可能養精蓄銳,對抗身體上越來越多的疲乏與病痛。
數萬關西、河南移民越過澤州,一路向北,在張萬進之亂平定後,陸續抵達潞州定居,成為前昭義鎮首府新的主人。
“雨花寺香火鼎盛,可見百姓布施不少。”邵樹德看著修葺得大氣輝煌的殿宇,欣慰地笑了笑,道“朕以前是不太喜歡佛寺的,經常忍不住要從他們那裡榨些錢財。現在想來,隨他去吧,百姓願意布施,說明他們生活有餘裕。三十多年前的河陽,朕還在向孫儒買人,三十多年後的河陽,麵貌煥然一新。百姓們喜歡,那就喜歡吧。”
人間之屑般的李罕之,何德何能擁有三員大將。他最終能得善終,不得不說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得知此消息後,邵樹德連發數道旨意,令諸宮奴部宮監、萬戶、千戶、百戶及部落精銳,至陰山集結。
“都說陳許大戰殲滅了朱全忠主力。其實,真正的勝機是在河陽擊退了張全義、張慎思、龐師古。”懷州雨花寺外,邵樹德徜徉在蒼鬆翠柏之內,說道“此三人,都離世了,時間過得好快。”
聖人是愛惜民力的,他一直等到夏收結束,百姓又種完一季雜糧後,才於六月下旬出發,離開了洛陽,往孟州而去。
最近二三十年,她常伴聖人身側,走到哪裡都帶著。
邵樹德帶上了所有他認為緊要的人,包括文武朝官、後宮嬪妃甚至是皇子皇孫。
車駕行駛的速度並不快,有時候還停下來休整,數日至十數日不等,因此直到七月中旬才抵達懷州。
……
龍泉府那個寒冷的清晨,當張全義在摘星閣外被凍得瑟瑟發抖時,一牆之隔的她,在溫暖如春的鴛鴦被下,得到了一生中難以忘懷的極致體驗,受孕懷上了一個女兒,如今也十七歲了,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而沒了山川之險的河東,注定隻能作為河南的附庸、朝廷的前哨,震懾著草原以及河北。
太行八陘,艱險異常,易守難攻。但河東的結局,瓦解於政治,並非軍事。可見山川之險,在大勢麵前也無甚可誇耀之處。
曾經被李罕之禍害得渺無人煙的地方,湧來了十萬以上的軍人家屬。
李落落並非劉氏所出,但卻是劉氏撫養長大。
儲氏有些難過,默不作聲。
當年從波斯半強迫半哄騙弄來的學者已在洛陽居住數年。
他在這裡見到了奉命前來覲見的晉王李落落。
自被擄來成為邵家婦後,在她黃金歲月裡,儲氏先後誕下了三子四女七個孩子,可見妙處的肥沃。
邵樹德默然良久,最後下令宰相趙光逢、衛國公盧懷忠一同監國,與皇後同乘一車,北上草原。
後宮之中,大概沒人比她更受寵了。
邵樹德在此祭拜了多年前陣亡的將士。
威風凜凜的天雄軍將士顧盼自雄,以睥睨天下的目光打量著這裡的一草一木。
對此,他除了嚴厲斥責一番,令其改變不良嗜好外,沒什麼好多說的。
她去世之後,折皇後也難過了許久,一直惦念著以往的情分。
有時候,他會把一輩子的收藏品喚到身前,與她們談談過去——沒有什麼未來可談,她們也沒有未來可言,結局隻能是住到陸渾山上的行宮內,一輩子青燈古佛。
貴妃儲氏陪伴在他身邊。
邵樹德仔細詢問之後,得知這種馬隻是一種“過渡”,便放棄了賜名的打算,囑咐司農寺再接再厲,儘快完成育種。
張全義已經去世了,比曆史上早了一年多,春秋七十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