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在山中,但是路上的硬化工程還是建設的相當完善的。
滿滿當當的一小貨車,一路走高,向著山頭而去。
從車窗向外望去,以往乾枯多年的小河此刻早已隱隱有溢出的跡象。周正知道不須多久,何止僅會溢出,簡直就是泛濫,且一發不可收拾。
回來的時候並沒有細細觀察,不過現在倒是放鬆了些心緒,對於老家的環境,比之記憶中的,還是有很大的變化的。
稀薄的植被仿佛在一夜之間都冒了出來,光禿禿的山頭之上,可見分明的是一層層開墾的農田,也有果樹林,這是周正老家的村民們賴以為生的土地。靠山吃山這句話並非空穴來風,也並非指望山中的那些個野味野菜。追究其根本,靠山村民占的便是土質的利,靠海的便是占的水質的利。
周正經曆過,好比如那盆巨大的米蘭花,每日都可以很清晰的發現它的變化。結合自身的變化,對比周圍環境的變化,回想那個哭聲籠罩四野的清晨。即便是個傻子,都可以看的出來。更何況,周正這個本就腦子裡裝著不是正常人有的想象力。
他不由的想起了火離丫頭所說的那句:我們的世界沒有核心。
那什麼是世界的核心?
從物質上看,是最中心的那個能量核。網絡上的介紹很多,且很詳細。從空間層麵上來看,世界的核心是生靈,還是其他的什麼?
所有的問題開始朝著時間線回溯,是誰提出了這個問題,而後又是誰發現了這個問題,再往前,再往前。
朝代,傳說,神話。
再往前。
那便是混沌了。
“混沌如雞子嗎?”
一切都輪回在文明之中,跳不出,躲不開。
當問題得不到解決,往往會陷入一個精神層麵的循環中,至疑會引發一係列的在正常人看來很簡單的一些問題。
所幸周正有個優點,對於解釋不清的事情,會立刻打住,且遺忘。
一個很牛的本事了,你說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鳳毛麟角。你若說有瞬間失憶的本事,難得一見的。
車身開始顛簸了點,畢竟路雖然硬化了,但是山上被衝刷下來的碎石雖然不大,還是有些落在了路上的。
不大不小的山頭上,雖是雨幕朦朧,依舊難以遮擋那點點的光線,在水光的折射下,映射著異樣的美感。
在以前便會有著蟲鳴鳥叫,點點螢火飛舞,陣陣秋蟬吟叫。
而今卻都不見了。
屋內的人聽到車來的聲音之後,周保田便穿著好雨衣出了堂屋,幫兒子來來往往的搬著,糧食什麼的堆放在了西房,各種雜貨便被小妹和母親分類著。
令周正感到震驚的便是,李慧青怎麼會出現在他的家中!
周正隻覺得很突然,但遠來是客,當下也須得安頓好,便隻是淡淡的打了個照麵。李慧青自然是不會突然間纏著他,隻不過時時刻刻看著眼前的這個人,簡直便如同換了一個模樣一樣的周正,那種好奇的瘙癢怕是一時難以得到緩解了。
東房內,老頭時而皺眉,時而仿佛多年的問題得以通透,表情變化之多可謂讓家裡人開了眼。老頭名叫趙守玉,十裡八鄉的有個什麼病痛的,都會去找這個老中醫來看看,名聲自是不用說,都是鄉裡鄉親,多數算是幫忙了。人們承著老頭的恩情,都對他尊敬的緊。
“爺爺,小丫頭怎麼樣?”周正輩分小,自小叫慣了爺爺。
“嗯。”趙守玉沉默了半晌,而後才道:“小石頭?真個是變了。”
“這丫頭哪裡人?”
“本地人。”
趙守玉眉頭皺了起來,而後嚴肅的道:“真的?”
“真的!”周正說完,便一手握住老頭的手,好巧不巧的,老頭的那幾根手指,分毫不差的落在了周正的脈門之上。
約五六分鐘,沒人發出聲音,整個房內除了輕微的呼吸聲,落針可聞。
“這是!這是!氣?”
此刻的趙守玉,一臉的難以置信,同時一臉的激動,周正能感受到那雙手上所傳來的顫抖的頻率。
周正點了點頭,指了指火離,輕聲道:“木,火,土,金,水。她叫火離。”
“怪不得,怪不得。體內火氣之旺,異於常人。本源枯竭,須得固本培元方可醒來。隻是這藥材,怕是不好找。”
周糖突然道:“爺爺,我哥怕是把藥店給掏空了,去西房看看。”
趙守玉頗有味道的看了周正一眼之後,便叫上周糖去了西房。
“石頭,你說說,這小姑娘到底是哪的?”
周正搖搖頭,道:“媽,說不得。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就讓爺爺住下吧。他回去也是一個人,待明早我送回去。”
閆容嘟囔了周正半會,趙守玉進來便說:“今晚回不去了,我留下來照看小丫頭,小容啊,你的手藝我可是好久沒嘗到了。”
閆容趕忙道:“大爺,你想吃什麼,我和糖糖去弄去。保田,生火開灶,做頓好的。”
周保田應了聲,便出了去。李慧青道:“阿姨,我也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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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容沒說話,隻是看著周正,意思很明顯。
“你十指不沾陽春水,你會吃我倒是信。”
李慧青笑了笑,淡淡道:“試試嘛。”
......
周正老家的房子不小,偌大的客廳坐滿了一桌子人。周正的話雖然不多,但是架不住喝飄了的李慧青。
“你那什麼末日通告是真的嗎?”
“你躲到哪裡了?”
“今晚真的會發洪水嗎?”
“你是不是神棍?”
......
諸如此類的問題,無疑的,便如同一顆原子彈投放到了這個山頭。
“哎呀,小畜生你不早說?”周保田甚至沒有去質疑李慧青的提問,而是罵了自己兒子一句後便一個個的開始打電話。
周保田這一著急,全家都急了。
“爸,我的沒信號了。”
“我的也沒有。”
“沒有。”
周正搖搖頭道:“山中地勢高,人們都在高處,沒事的。若是真的,我在許久前便說了,信的自然信,不信的自然便不信。爸,我儘力了。”
周保田顯得有些頹然,道:“儘力便好,儘力便好。沒丟我周家的臉麵。”
周正點了點頭,道:“爸,媽,爺爺,糖糖,要是真的,今夜之後,怕是一個新世界了。”
秦保田道:“什麼新世舊世的,我和你媽都半輩子過去了。你怎麼想?”
周正笑了笑道:“我?我哪也不去,我陪你們。”
閆容聽了之後,卻是噗嗤一聲的笑了,道:“陪我們?怕是待不了半天,就跑了。和你爸一樣,心口不一。”
用過飯後,妹妹帶著李慧青休息去了,父母年紀也不小了,扛不住睡意的。反倒是老頭子的精神頭格外的好。
趙守玉吃飯的時候幾乎沒怎麼說話,八十好幾的高齡下,依舊能吃能喝,把周保田羨慕的很。
身旁的灶火上咕嘟咕嘟的燒著藥,濃濃的藥香味衝淡了空氣中那濕潤的腥氣。一老一少便坐在房簷下,因為院裡的照明燈太亮,兩人一鼓搗,許久不用的煤油燈被啟用了。按道理說這煤油燈算是老古董級彆了。
習慣了白熾燈,自然光源等現代化的東西,偶爾看著這小小的火苗,周正的心情竟然莫名的釋懷開來了。
天空中的繁星被厚厚的雲層所遮擋,除了周正身旁的一大一小兩團火,偌大的院子中漆黑一片了。
“石頭,心氣鬱結,血氣不通順的。小小年紀哪來的那麼多煩惱啊,等你到了我這年紀,你再回頭看看,看看這人,這山,這水。你看這老天爺,高興不高興,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再看看這人,高不高興的還得變著法去看。”
“太過複雜的是人,太過簡單的反而是天地。我感受到了你的氣,很雜,不似天地那般通透簡潔,不知是好是壞啊。”
周正聽了之後,笑了笑。忽然間道:“爺爺,你不去淋淋雨嗎?”
“小兔崽子!”趙守玉愣了下而後便打了周正一腦殼。
周正看了看時間,四月十六,淩晨兩點半。
提著煤油燈到西房摸出了細長的繩子,以極快的速度給老爺子來了個五花大綁,而後一個不落,兩老,兩妹子,還有呼呼大睡的李慧青。
此刻的一眾人被周正一個個的放置在大雨中,當然還有他帶回來的那株草,被種在了庭院中央,這個位置是小草自己選的。
在一聲聲的不解與喝罵中,周正沒有言語。
天空中的雨小了起來,細如牛毛,滴滴答答的落在眾人身上。
當那一抹翠綠的光華出現在小草周身的時候,眾人的身影在那一刻消失了。
“開始了。”
周正解開了眾人,而後便盤坐了下來,道:“打坐,什麼都不要想,自然平和的呼吸便好。”
地開始搖動了。
“哥...”
“彆怕,安心坐著便好。這雨可買不來。”
小草微微擺動著枝葉,淡淡的翠綠色熒光如漣漪般擴散而出,天空之中的雨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所操控著,朝著周正等人聚集了起來。
若是周正沒有錯的話,那麼便是這短短的半個小時的雨,看似是即將收尾的,卻有著難以言喻的奇妙。
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瘋漲。
除了滔天的波濤之外,還有植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
“轟隆隆!”
一條猙獰的白色鎖鏈劃破天際,在黑夜之中,那是屬於它的時刻。
一堆,兩堆...好似約好了一樣,一堆堆的火光在雨中騰騰而起,亦伴有點點的燈光。整個星空就好像顛倒過來了一樣。若是見過海洋的夜空,那此刻的情景與之不同。並非置身於星河之間,而是踏足於腳下。
周正隱約之間聽聞諸多的渺渺之聲,獸吼禽叫,金戈鐵馬,時而戰鼓如雨,時而宏厚磅礴。
不知何時,那遍布燈火的山中飄起了霧。
來了,終於是來了。
上一次在城市之中,人群密集。
這一次在山林之中,他不知道會出現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