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當三沸,一沸名曰生道。”
周正說著,且是看著壺中之水微微湧動而出,便取出茶葉,似雲非雲,似霧非霧,將之緩緩浸入壺中後,才繼續說道:“此乃雲霧茶,乃家姐所培育,萬界之中,獨一份。而今嶽丈不曾喝到,怕是來日要尋我麻煩嘍。不過都是嶽丈,想來也不會刁難於我。”
周正的話,當即讓顧古輕輕皺眉,且是說道:“本宗可沒有閨女,你這心思,難免太膽大了些吧。”
周正笑了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茶壺之中已然冒泡的水說道:“二沸,名曰品香。”
且是話音剛落,一股淡淡的茶香忽然自壺中散出,雖味輕,卻是散而不淡,出而不藏,久久盤恒,著實奇異。
顧古聞著茶香,卻是不由得微微一嗅,那股聞起來淡薄的茶香入鼻之後,卻是直衝白脈,不禁令人抖擻精神,心神為之一震。
不等顧古驚奇,周正再度說道:“三沸,名曰問道。”
且是說著,一指卻是彈於壺身之上,雖是黃泥,卻發出如同青銅宏厚之聲,陣陣波紋自水麵蕩漾開來,同一股股沸騰的茶水相互交錯,而後又相互攻伐、同化、最後融於一體。
如此三個呼吸之後,周正提起茶壺,而後將茶盞至於虛火之中,倒入茶水之後,且是將微微燒紅的茶盞遞於顧古身前,說道:“看似紅熱,實則清涼,雲霧一品,還請前輩品鑒。”
顧古微微點頭,卻是沒有絲毫猶豫,拿起茶盞,入手清涼,可見周正所言不虛。
隻是那盞茶之中的水麵之上,卻是有一層淡淡的霧氣,顧古雙目之中已然儘是好奇之色,到達他此等境界之人,能讓他為之側目的奇異之物,已然不多見了。
微微舉起茶盞,而後一飲而儘後,卻是含而不咽,回流三品之後,才微微鼓動喉結,一口飲下。
茶水似雲霧,入喉沒有絲毫的感覺,但是那種獨屬於茶的香氣,味道,質感,卻是同一時間自身體之內緩緩擴散而開。
顧古仿佛不是喝了一口茶,而是親身感受到了所謂的一種道。
一種名為茶道的道。
故而當他飲下之後,雙目卻是微微閉闔了起來。
一時間,顧古仿佛看到了一顆種子落在大地之上,不過那土地卻是沒有絲毫的養分,陽光的炙熱無法讓他生根,雨水又無法將他浸透,就連天空之上的飛禽,都嫌棄他,不去理會。
似是一陣霧氣襲來,夾帶著些許水汽,隻不過將他的表麵微微浸濕,他卻是有些無賴,有些乞求,紮根於霧氣之中,得以存活。
這時候,顧古的心底,微微泛起一股子苦澀之感,但也有著一絲絲慶幸之意。
而後卻是見一精靈,雖不成形,但已有靈,也不知是好奇,還是生了憐憫之意,而後便調來了更多的霧氣,將種子儘數包裹其中,這麼一養,便是三十年!
三十三年之間,無論風雨如何,總有一個精靈天天守著他,故而在某一天,他發芽了。
似是長出了一團雲,又好像本就是一團霧,精靈看著頗為歡喜,種子也頗為歡喜,故而兩個物種之間,便有了所謂的牽掛,有了所謂的情誼。
這一刻,顧古的心中,是喜悅的,是欣慰的,他如同感同身受一般,有著那種親身體會的感受。
又三十三年,天降雷動,一道閃電劈落而下,霧氣一時間儘數散去,精靈身形若隱若現,氣息微薄,恐難以渡過。那幼苗見此,便也著急了起來,紛紛自行脫落嫩葉,落於精靈體內,化為精靈本源之力,堪堪撿回一條性命。
再三十三年,精靈恢複,幼苗也再度發芽成長,這一次,沒有雷劫降下,卻是陡然生了天火,陣陣大火落於山澗之中,焚燒千萬生靈。
濃煙滲入霧氣之中,精靈抱著幼苗,開始奔逃。
此時顧古的感覺,便是天要其亡,何處逢生!
他那平靜無波的心境且是在這一時間,儘數泛起漣漪,而後猶如決堤之水,一發而不可止。
顧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一路的坎坷,那種同天地爭命的感覺此時同精靈與幼苗一般無二!
而後卻是陡然睜開雙眼,盯著周正喝道:“豎子!欲讓吾隕於天劫之下呼!”
周正卻是再度一彈茶壺,而後一聲蕩開,波及四方,說道:“劫非劫,命非命,道來命起,劫來緣至,非由本心,明心見性!”
“前輩何必阻撓,順而隨之,方可無恙。”
顧古將信將疑,但此時的情況卻是由不得他!
周正的茶水已然將他的問道之心勾起,此時若是斬斷,怕是日後再難有所寸進!但若是此時當真心有所悟,飛升之機,立當而至!
顧古有些後悔,但這世間,還沒有後悔藥現世。
故而隻能聽之任之,感受著那股子道韻,卻是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周正見此,微微起身,而後看著一眾河洛弟子,拱手說道:“各位師兄師弟,長老宗主,周正今日所為,怕是惹了諸位不快,但卻不得不如此。至於恭有敬此人,看似身死,實則道意,待宗主再度回神,自有答案。”
說著,便看了看一眾人,再度拱手說道:“既如此,正且不奉陪諸位,日後河洛,必親臨之,告辭。”
說完,便腳步微微一頓,且是咫尺天涯頓開,一步五十裡,兩步淡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此時的顧古卻是沉寂下來,他忽然感覺到,所謂的問道本意,並非由他自身而起,乃是這一杯茶水之中所蘊含的道意。
故而明白之後,便不再波動心境,任由他波瀾起伏,他自置身於外。
且是那精靈同幼苗逃出生天之後,落於一山,山中終年霧氣環繞,乃為生機之地。
又三百三十三年,幼苗成熟,天降細雨落於山中,精靈此時心有所感,化形為人。而成熟之後的種子,卻是成為一棵似雲非雲,似霧非霧的茶樹,三十三年一開花,三十三年一成熟。
至此,顧古忽然吐出一口濁氣,而後緩緩睜開眼睛,卻是看著身前的兩道身影,不由得說道:“薑嵐、白飛花!”
“顧兄,來我西禁,怎不打聲招呼?”
“嗬嗬,薑兄說笑了。且是來不及拜會,是我失了禮數。”
“這茶好生奇異,差點飛升而去。薑兄,周正此人,是何來曆?”
白飛花沒有問詢顧古的來意,但卻是朝著薑嵐問道。
薑嵐卻是笑了一聲,朝著二人問道:“我家離兒選的夫君,二位有何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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