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營地仿佛炸了鍋。黑暗被無數條急速閃爍的火舌撕得粉碎,那是密集射擊的空包彈槍口焰。
劈裡啪啦的爆響如同年三十最密集的鞭炮,震得人耳膜發麻。粗野的吼聲、短促的口令、雜亂的腳步聲和尖銳的哨音混雜在一起,沸反盈天。
旁邊的指揮部帳篷方向顯然是焦點,火光閃得最密集,子彈呼嘯的嗖嗖聲清晰可辨。
不斷有隻穿著內衣、光著膀子的戰士抓著槍,像沒頭蒼蠅一樣從他身邊跑過,又很快被一些軍官吼叫著聚攏,試圖組成防禦陣線。硝煙味濃得刺鼻,幾乎讓人窒息。
場麵激烈無比,打得那叫一個熱鬨,乍一看去,就像是部隊在遭遇突襲後正自發地、英勇地進行著激烈抵抗。
但王旅長的臉色,卻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他沒有看到“敵人”,隻看到自己的兵在朝著黑暗和大概的方向瘋狂傾瀉空包彈。許多射擊根本就是盲目的,毫無準頭可言。
混亂,除了混亂還是混亂,組織呢?預案呢?防禦要點呢?他看到的是一群被驚擾後憑本能反應的士兵,而不是一支有條不紊應對突襲的精銳之師。
一股冰涼的寒意瞬間竄上他的脊背,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和喧鬨。
他鐵青著臉,猛地一把抓過旁邊一個正跑過的、戴著值班軍官臂章的參謀,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冷得嚇人:瞎打了,通訊樞紐,立刻給我確認通訊樞紐的情況。”
“旅長……”,對方遲疑了一下。
“說”,王旅長咬著牙根說道。
“旅長,指揮中心和通迅部都被對方控製了”,參謀一狠心把實話說了出來。
“呃……”
王旅長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狠狠一跺腳,地麵上的塵土似乎都震了震,對著那參謀,更是對著周圍所有仍在“激戰”的官兵,用儘了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命令,全體都有,立刻停火,都給老子停下?瞎打什麼?!指揮部和通訊中心都t讓人端了,還打個什麼勁。繳械,全體按演習規則,原地待命。”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喧囂。
命令通過那名值班參謀和迅速反應過來的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傳達下去:“停火,旅長命令,停火。”
槍聲如同被刀切斷一般,從激烈到零落,再到幾乎徹底消失,隻用了短短十幾秒。
營區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隻剩下硝煙未散的味道和官兵們粗重的喘息聲。
剛才還火光閃爍、人影狂奔的營地,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士兵們握著發燙的步槍,臉上帶著未散的激動和新的茫然,麵麵相覷,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停火了劉東”,陳默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說道。
“嗯”劉東點了點頭。
剛才那陣紅軍自發組織的、盲目卻異常凶猛的反擊火力,著實讓他們捏了一把汗。
空包彈在近距離也有一定的危險性,而且一旦紅軍士兵不管不顧地衝起來,他們這幾個人根本擋不住。幸好,紅軍的指揮官足夠清醒和果斷,認清了現實。
外麵,寂靜的營地裡,隻有王旅長那壓抑著無儘怒火的聲音在回蕩,顯得格外清晰:“還愣著乾什麼?等著人家把‘陣亡’通知貼到腦門上嗎?都看看!都給我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們老窩被人端了的下場。”
王旅長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刀子般掃過每一個垂頭喪氣的士兵。他猛地伸手指向指揮部和通訊中心的帳篷,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卻更加冰冷刺骨:
“指揮係統癱瘓,通訊徹底中斷,我們現在就是他娘的一群聾子、瞎子。如果這是實戰,從我被‘斬首’的那一刻起,你們——包括我——就已經是報表上的一個個數字了。是戰損報告裡冷冰冰的傷亡名單。”
他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官兵的心上。許多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臉上火辣辣的,之前的興奮和茫然被強烈的羞恥感和後怕所取代。整個營地鴉雀無聲,隻剩下旅長怒其不爭的咆哮在夜空中回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還覺得自己打得挺英勇?那是無頭蒼蠅,是給人當活靶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各連隊主官,統計‘傷亡’情況,收攏人員。其餘人,原地待命……等待導演部裁定。”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
紅軍指揮部內,劉東透過觀察孔,看著外麵紅軍官兵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王旅長那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明顯是在訓話的背影顯得格外沉重。
“走吧,”劉東站起身,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該我們去‘驗明正身’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臉上恢複了嚴肅。雖然贏了,但這是演習,他們此刻需要的是展現勝方的姿態,而不是勝利者的得意。
劉東帶著幾名隊員,從容地從指揮部走出,外麵的上官朋也加入了他們,徑直朝著王旅長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紅軍官兵的目光,那目光複雜,夾雜著不甘、敬佩和審視。
劉東在離王旅長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首長同誌,金陵關係學院臨時隊長劉東。根據演習規則,您及您的指揮部、通訊中樞已被我方控製,紅軍指揮體係判定為癱瘓。請您遵守規則。”
王旅長緩緩轉過身,鐵青的臉色在月光和殘餘的星光下看得分明。他盯著劉東看了好幾秒,眼神銳利得仿佛要把他刺穿,最終,他回了一個禮,動作有些僵硬,聲音沙啞卻清晰:
“果然是你們學員隊這幫小兔崽子。”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我們首長同誌”,劉東不卑不亢的說道。
“我想知道,你們不是參演部隊,這把我們指揮部端了,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王旅長心有不甘的問道。
“報告首長,刺探摸查紅藍兩軍作戰計劃和兵力部署情況是我們學員實習的一項重要科目,是由總參領導下達的。至於襲擊您的指揮部也是無奈之舉,但在戰時,為達目的,一切手段皆可使用”。
“哼,一切手段皆可使用,你們就拿我的部隊練手,下麵的仗你讓我怎麼打”,王旅長心中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報告首長,我隊任務已完成,請求撤離”,劉東挺了挺身子說道。
“我們都已經‘陣亡’了,誰還能攔著你們?”王旅長雙手一負,不再看劉東一眼。
“學員隊集合”,上官朋一聲高喊,散落在四周的十幾名隊員迅速靠攏過來,排成了兩列橫隊。
“稍息,立正,向右轉,跑步走……”,一連串的口令之後是整齊的小碎步聲,學員隊雄赳赳氣昂昂的跑出了營區。
喜歡他從硝煙處走來請大家收藏:()他從硝煙處走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