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女孩子不像後來有那麼多包包可以替換,劉南常用的也就是這一兩個,經常是要背著的。
之前在306房間,這個挎包大多時候是放在櫃子裡或者離關鍵對話區域較遠,加上老刀等人行動倉促,目標明確,並未監聽到太多有價值的信息,所以他已舍棄不用。
甚至,連已死去的老刀都不知道,他安置的這枚竊聽器,竟然連接著兩個接收裝置。一個讓他舍棄不用。另一個,則仍在暗處悄然工作著。
此刻,在醫院對麵街邊,一輛不起眼的灰色拉達汽車裡,一個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的人,正靠在駕駛座上,像是沉浸在廣播節目中般閉目養神。
他的耳朵裡塞著一隻小巧的耳機,耳機裡清晰地傳來劉東和劉南走在醫院走廊,直至走出大樓,穿過街道的腳步聲、模糊的環境音,以及他們之間低低的交談。
“劉東,我有些擔心”,劉南挽著劉東的胳膊說道。
“擔心什麼,殺手都落網了,沒什麼好怕的了”,劉東疑惑的問道。
“去,誰跟你說這個了”,劉南嬌嗔的粉拳一揚打了劉東一下說“我是說晚上去你家有些緊張,心裡發虛”。
“緊張什麼,醜媳婦終歸是要見公婆的,何況我媽都見過你了,再說你長的又不醜”,劉東打趣的說道。
“死出”,劉南白了劉東一眼,挽著劉東的手又緊了緊。
這些看似家常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被監聽。鴨舌帽下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高楊的婚禮在醫院對麵隔街的“維也納國際酒店”——這裡是通白市頂氣派的場所,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大廳穹頂垂落,紅毯一直鋪到旋轉門外。聽說新郎是市裡某實權人物的公子,政商名流往來,場麵頗為風光。
劉東沒有帶什麼禮物,隻能隨了五百元禮金,這在九十年代初已經是一份大禮了,畢竟這個年代隨份子大都是十元二十元的。
他拉著劉南走進宴會廳,他算娘家戚,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這裡燈光晦暗,立柱投下的陰影恰好能將他們遮擋。
“怎麼坐這麼偏?”劉南小聲問。
劉東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定格在高程程的父親高衛國身上。作為高楊的叔叔,他出現在這裡再正常不過。劉東拱過人家的白菜,自然有些心虛,自然要躲遠一些。
婚禮還沒正式開始,新人尚未入場。劉東和劉南在角落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目光漫無目的地在熙攘的賓客中遊走。
瓜子殼在牙間清脆地碎裂,帶著一絲焦香的暖意。劉南正小聲說著晚上去劉東家該注意些什麼,身後那桌原本嘈雜的侃大山聲浪裡,突然有一個聲音拔高,瞬間吸引了周圍的注意。
“我跟你們說啊,就那天真的是太驚險了,那小哥們被人用綱絲勒住脖子眼看就不行了”那聲音帶著濃重的東北腔,底氣十足。
“另外一個拿刀上來就要捅,我一看,被勒住那小子要吃虧啊,那一刀下去非死即殘呢,說時遲那時快,我順手抄起鋪上大棉被,‘呼啦’一下就給拿刀那小子蒙上了,跟捂個耗子似的,他立馬就抓瞎了!”
旁邊聽得聚精會神的人裡,有人忍不住插嘴問道:“大田子,當時你就沒害怕?那可是殺手啊,帶著刀呢,據說還有槍”
說話的那人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震得瓜子盤都跳了一下:“怕?怕啥玩意兒。我大田子當年在道上……咳咳,”他似乎意識到場合不對,略收斂了點音量,但氣勢不減,“那也是見過風浪的,還能讓這麼個癟犢子在我眼前逞凶?”
這聲音,這腔調……劉東心頭一動,悄然回頭。
隻見身後被眾人圍在中間,講得唾沫橫飛、滿麵紅光的漢子,不是彆人,正是在火車上仗義出手,幫他解了圍的那位東北大哥。大哥今天換了身還算板正的中山裝,但那股豪邁不羈的勁兒絲毫未減。
劉東臉上不由露出會心的笑容,心裡頓時湧上一股他鄉遇故知的暖流。他心想:這可真是太巧了,等婚禮儀式結束,說什麼也得過去好好敬大哥一杯酒,鄭重地道聲謝。
酒店門口,拉達轎車悄然駛過,開車的鴨舌帽並沒有停留,而是一路向北,朝渾江邊上開去,劉東家新搬的樓房就位於那個小區。
婚禮宴會廳的燈光倏地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向宴會廳入口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婚禮進行曲》莊嚴而悠揚地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紅毯儘頭。高楊身著潔白的婚紗,裙擺如流雲般鋪展,頭紗下,她本就清麗的臉龐被精致的妝容點綴得愈發嬌豔,眉眼間流轉著新娘子特有的幸福光采。她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緩緩走來。
紅毯另一端,新郎身姿挺拔,穿著合體的黑色禮服,麵容俊朗,目光灼灼地注視著自己的新娘。兩人站在一起,當真是一對璧人,郎才女貌,引得賓客中發出陣陣低低的讚歎。
劉南看得入了神,眼中閃爍著小星星,滿是憧憬。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劉東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湊到他耳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甜蜜:“劉東,你看他們太幸福了……我們,也馬上有這麼一天了。”
劉東側過頭,看著劉南被台上幸福光景映亮的側臉,那專注而向往的神情讓他心頭一暖,更湧上一股沉甸甸的責任與憐愛。他回握住她微涼的手,用掌心溫暖著她。
灰色的拉達轎車沿著渾江北岸平穩行駛,車窗外的街景逐漸從市中心的繁華轉為普通的居民區。
車內,之前清晰傳入耳中的婚禮現場聲————漸漸變得模糊、斷續,最終徹底被信號中斷的沙沙雜音所取代。竊聽器的傳輸距離已經到了極限。
開車的人似乎對此毫不意外。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將小巧的耳機摘了下來,隨手扔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緊接著,他抬手,摘下了那頂一直壓得很低的鴨舌帽。
霎時間,束縛被解除,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披散下來,幾縷發絲拂過她白皙的側頸,竟然是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喜歡他從硝煙處走來請大家收藏:()他從硝煙處走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