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包了牛車，坐牛車一人兩文錢，三個人來回就是十二文，時辰還不自由。包車隻要二十文就可以用一天。
窯廠在官莊鎮東南，從小河村走要一個半時辰，到門口已是巳時中了。
胡發聽說的時候正往窯爐裡搬陶瓷坯子，聽說娘和嫂子一塊來了，以為家裡出事，撒丫子就往外跑。看到人，都沒到跟前就喊開了。
“娘，嫂子，出啥事了？”
話音沒落，人就奔到了跟前，差點沒刹住腳，直衝著李氏撲過去。張蓮慌忙拽了把李氏，張平也趕緊拉了把胡發，終於避免了慘劇。
“張平大哥，您也在？”
胡發心想，這下事大了，嫂子把娘家人都找來了，心裡更急了，又問了一遍出啥事兒了。
李氏差點被撞飛，正不高興呢，胡發說話又不好聽，上來就嚷了兩句。
“會不會說話，出事、出事，能出啥事！都好著呢。”發泄完，又把他拉近了，小聲說明來意：“你嫂子娘家要起新房子，上次咱家用的那磚瓦，還有沒？”
“還有點兒。”胡發見找他是為了買磚瓦的事兒，心又掉回肚子裡了。
“要起多大的房子，我算算賬，也好問問東家能給個啥價錢。”
這種磚瓦都是一人一個價，能給多少錢，全看東家的心情。
“是打算三間正房就就行，配房就用土坯就行。”張平說。
“三間，是前後院起兩排嗎？”胡發問。
“就……就一排就行了。”
張平有點臉紅，實在是囊中羞澀，能省則省，日後也好早日還債。
“哥，咱是自己人，我也不繞彎子。”胡發示意大家往邊上挪了挪。掃了眼周圍又說：“這便宜也不是隨時有，有時候想用都不一定夠數。對咱呢，往後多想想也沒壞處，省得三番兩次的折騰了不是，高屋大院的多舒坦呐。”
張平聽懂了胡發話裡的意思，確實有幾分道理，想到妹妹早上給的銀子，咬咬牙，讓胡發照著三間兩排詢個價。
自家地方有限，東西都有鄰裡，隻能往深處闊了。至於銀子，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往後玩命掙就是了。
胡發也不耽擱扭頭就去找東家了，正好今天東家在，不到一刻鐘就有了結果。
東家是個仁厚的，加上胡發平時嘴甜又勤快，也招東家喜歡，所以答應還算爽快，哪怕這次用的不多，還是按之前給胡家的價。
磚瓦的事有了準話，幾人也不耽誤胡發做工了，回程路過鎮上，還一人吃了碗麵，張平請客。
“都到鎮上了，咱去看看老二唄。”
老二胡旺在鎮上的木匠鋪做工，鎮子離小坎溝不遠，每日來回也不費什麼工夫。這次有個急活，加班加點就免不了連夜趕工，這才在鋪子裡住下了，反正是自家師傅也不覺得不自在。
婆媳倆和張平兵分兩路，來都來了，正好轉轉看有沒有招工的。
“娘，咋跟嫂子一塊兒來了？”胡旺就比胡發要沉穩多了。
“來鎮上順便過來看看你。”李氏說，“活兒乾得咋樣啊？快弄完了沒？”
“再有個五六天吧，弄完我再回去。”
胡旺話音剛落，一個頭發花白，腰背佝僂的老頭兒，頂著一頭木屑從後堂追出來，高舉輕落地照胡旺屁股上來了一腳，嘴上還中氣十足的叨叨著。
“好什麼好？東西是快成型了，不用雕花、不用上漆啊？還想走，見不得老東西我多活幾年，想累死我是吧？”
張蓮剛要上前理論，腳下剛動了一下，那老頭轉頭又和顏悅色的跟李氏說話去了。
“少說還得二十多天呢，這樣，過個五六天讓他回去看看行不？”
這位佝僂的老者是胡旺的師父唐木匠，胡旺可是他當初從同行手裡生搶來的，是怎麼看怎麼喜歡。偏偏胡旺話不多說，脾氣跟那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心眼子又跟那馬蜂窩似的，蔫壞。
學藝這些年可沒少給他這師父使壞，唐木匠經常氣得跳腳，又舍不得逐出師門，如今真是又愛又恨。
李氏剛要張嘴，胡旺又插上嘴了。
“雕花上漆，他們不都會嗎？”胡旺隨手指了指後堂裡忙活的師兄弟們，底氣十足。
同樣是拜師，胡旺算得上是帶著束修來的，和其他師兄弟們還是有區彆的。每次想起來，唐木匠都後悔得咬牙切齒……當初就不該貪那點糧食的，現在好了，其他徒弟不中用，還得拿錢哄著胡旺給乾活。
胡旺沉得住氣，手也靈活，出的活也更細致精巧。做木匠要的就是這份仔細，因此學成之後，但凡接到大活，唐木匠必定會拉來胡旺。
“你故意氣我是吧？就他們乾那活兒，都得我挨個兒返工，我看你純就是要累死我。”
唐木匠對上胡旺秒變小鋼炮，一點就著。
李氏就這麼笑嗬嗬的看著，攔都不攔一下。在她看來這是師徒倆感情好，鬨著玩兒呢。
“家裡沒人，我都在你嫂子娘家住呢，你回去乾啥？踏實兒乾活吧你，啥時候回去在跟你說。我倆走了。”
李氏拉起張蓮就走，人看著了就行了。剩下幸災樂禍的唐木匠和無可奈何的胡旺。
倒是張蓮，看唐木匠又是罵人又是動手的，擔心胡旺吃虧。李氏見狀念叨起胡旺跟唐木匠之間的“愛恨情仇”來，惹得張蓮笑得臉色通紅。
張蓮帶著婆婆和小叔子回娘家住的事，幾天的工夫在小河村傳得沸沸揚揚。張蓮習以為常，照舊每日領著婆婆到處看人吵架，根本不放在心上。
倒是李氏，吃瓜吃到自己頭上當場就要跟人撕巴。怕婆婆吃虧，張蓮當場炫了一把吵架實力，三言兩語，氣得對麵主力老太太，哭得稀裡嘩啦。李氏可算是過了把癮：閨女這戰鬥力，牛啊。
張家動工那天，胡老漢一行人也回來了，父子倆從鎮上直奔小河村而來。李氏居然有點不想走了，小河村熱鬨多啊，她還沒看夠呢。
“媳婦兒，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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