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蓮看著張老爹明顯不如往日的精神頭,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不過是一個多月的時間,爹怎麼就憔悴成了這個模樣?
“爹,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到底還是沒忍住關心了幾句。
“沒事,都挺好的,人上了年紀,免不了有精神不濟的時候。”
話說的沒毛病,就是這躲躲閃閃的眼神和說的話明顯對不上啊。
“有什麼話您就說,都是自家孩子,沒啥不能說的。”
張老爹確實是有話要說,隻是不知道怎麼開得了口,眼神幾次掃過大門口,像是在找什麼人,又或者是怕誰來。
他整個人都是緊繃的狀態,像是怕被大人抓包的孩子,說句話還要看人臉色。
“彆看了,怎麼著不得吃過飯才回來?”
張蓮看都不看一眼,張口就來。用腳後跟想都知道張老爹在看誰,不就是看兒子兒媳回不回來嗎?
“哦……”
“你說不說,不說以後就都不要說了。”
張蓮下了最後通牒,胡興手上一直忙活著歸置東西,假裝自己不存在。他大概能猜到是有什麼事情,他一個女婿不好直接插手,該提醒的都已經提醒過了,在往後的事情他可沒辦法再說什麼了。
“閨女,我……我……”
張老爹張了幾次口,都沒能說得出口。
小兩口也不催促、不打岔,就安安生生的等著他的下文。
張老爹深吸幾口氣,眼睛盯著地上的某一處,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來。
“能不能在小坎溝給爹找個住處?”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羞臊的情緒使然,張老爹隻覺得臉麵一陣陣發熱,耳朵根子都躺得慌。
他這一輩子,意氣風發過,也失意落魄過,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臊得慌。他有兒子,有兒媳,卻還要跟閨女張口要片瓦遮身。
張老爹始終沒敢抬眼看閨女,自然也沒看到,大門外獨自一人匆匆回來的張平,食指放在唇上,示意胡興不要說話。
“房子是新蓋的,家具也是新做的,這是不喜歡了?還是住膩歪了?”
張蓮的聲音沉了幾分,言語間多了幾分嚴肅。過去的十年裡都是張蓮管教著父子倆,雖然這兩年張蓮出嫁之後沒有再管著他們,可是已經形成的習慣,還沒那麼容易改。
張老爹明顯瑟縮了一下,胡興看不過去,伸手拽拽張蓮的衣裳,想讓她彆這麼咄咄逼人,那是她親爹,又不是仇人。
張蓮正氣兒不順呢,胡興這個時候撞上來,自然也沒有好果子吃。一個眼刀子甩過去,胡興就蔫巴了。
“說話呀?這個問題很難嗎?”
張蓮催促。轉頭之間,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這……”
是啊,房子、家具都是新的,就連被褥都是閨女給置辦的全新的,他還有什麼理由呢?
“要不……還是算了吧?就當我沒說過。”
被“拒絕”了,張老爹卻莫名鬆了口氣,也挺好。心裡頭默默開始回想村裡誰家還有空房子。
“彆呀,爹您好不容易跟我張回嘴,我這當閨女的,總要滿足一下您的。但是,我得知道為什麼呀?回頭哥哥嫂子問起來,我也得有話說不是。”
哥哥嫂子這幾個字咬的很重,像是特意強調什麼。
“沒有,是我……一時間沒想明白。”
張老爹繼續躲閃,但又想看看閨女,她生氣的時候,和她娘真的很像,如果她娘還在,肯定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吧?
她在的時候,有事情都是她出主意解決的,後來是閨女,回想起來,他這一輩子還真是窩囊,一直依附在彆人身後,做那個坐享其成的人。
自嘲的笑笑,心酸不已。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走的那麼早呢?
“爹,娘不在了之後,我對你們不錯吧?哥哥放不下以前,我省吃儉用的,讓他穿最體麵的衣裳。我自己呢,都是村裡嬸子們給的舊衣裳,大了小了,我自己拆了不能穿的,自己改。
我天天說你喝酒不管家,但是我缺過你的酒嗎?不管好壞,你要多少我就給你買多少。
哥哥的親事一拖再拖,連帶著你也被村裡人戳脊梁骨,我把自己賣了,就是為了給哥哥娶上媳婦,你也不用再被人說是軟骨頭。
到頭來呢?你跟我要房子,我連個理由都不能知道?我就該把骨頭都打碎了,遞到你們眼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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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蓮坐在凳子上沒有動地方,捏著帕子的指尖冰涼如冬日的雪水,身子因為隱忍微微顫抖。
就算是她再怎麼要強,再怎麼不想承認,可這就是事實。她為了給哥哥娶媳婦兒,把自己賣了,換了二十兩銀子的彩禮。
胡興顧不得其他,上前把她攬進懷裡,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背。
門外,躲在牆後的張平,雙手緊握著拳頭。這兩年張蓮過得越來越好,他以為,這也算是意外的驚喜。可沒想到,這一直是她心裡的一根刺,一個想起來就會痛的刺。
更不可思議的是,爹怎麼能跟妹妹要房子?他怎麼可以的?
“爹,您就說吧,您把事兒都說明白了,我們要幫忙也得有個正當理由不是?彆把蓮兒給氣壞了。”
胡興心疼媳婦兒,尤其是那句:我把自己賣了。簡直就是在用刀戳他的心窩子。
他從沒想過媳婦兒是他“買”來的,娶妻本來就要給彩禮,二兩還是二十兩都是一樣的,他能給的起,那給了就是。
至於嫁妝,他不在乎,他家也不在乎。成親是兩個人過日子,能過好最重要,又不是交易,為什麼就一定要講究個你來我往呢?
“蓮兒,爹對不住你啊,可我也是沒地方去了啊。”
張老爹手抱著頭,從凳子上滑落下來,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哀嚎一聲。
“這話是什麼意思,您說清楚啊。”
胡興趕緊的追問,這話說的沒前沒後的,再把媳婦兒氣狠了可不行。
“先前,你哥總是三番四次的提起來要讓我去鎮上跟他們一起住,說是我自己在老家,不放心。說的多了,我也就動搖了。可是,那天就娟子自己回來了……”
張老爹聲音裡帶著哽咽,是委屈?心酸?愧疚?擔心?害怕?又或者交雜在一起,根本就理不清。
門裡門外的人靜靜的聽著,誰也沒有打斷,隻是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的沉了下來,像陰沉的天色,隨時都要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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