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爹從過年開始都住在鎮上的小院裡，家裡的田地佃出去了，魚塘交給了磊子打理，他現在無事一身輕。
鎮上比村裡要方便多了，想要什麼走幾步路就能買到，有事沒事還能看場熱鬨，還沒有村裡那些勾心鬥角的破事兒。
隻是，這裡雖然樣樣都好，就是無聊得緊。與村裡隨處可見又熟人不同，在鎮上，哪怕就住在隔壁，都不怎麼來往。
一是大家都忙著上工，再就是大家都來自不同的地方，因為不同的原因來到鎮上居住。對不知根底的人住在一起，互相都有防備，自然不會有過多往來。
張老爹在這兒住著，又舒心又無聊，就很矛盾。
但今天不一樣，兒子說了，今天蓮兒肯定會回來，他雖然不大相信，但還是眼巴巴的盼著閨女來。昨天剛在百日宴上見過，今天回來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正糾結著，就聽見兩聲九轉十八彎的喊聲。張老爹再熟悉不過了，不就是他那個討人嫌的女婿和自家閨女麼。
三兩步竄出去，還真就是他們回來了。迎上前去，一把就抱……上了大外孫！
哎呀呀，大人有啥好看的，還是軟乎乎的小娃娃有意思。
“咱家來客人了？”
聽張蓮在問，張老爹朝小兩口身後看了幾眼，也沒看到人。
“客人在哪兒呢？”
“灶房是誰呀。”
一孕傻三年，問完了張蓮才反映過來，哪有客人在灶房忙活，主人啥也不乾的。不過，這個時候家裡有外人，還是個姑娘，張蓮當然要問問。
沒錯，他們兩個光棍兒的院子裡，多了個姑娘，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姑娘。
那姑娘穿了一身深綠色的窄袖短衣配同色馬麵裙，腰間係著掉色的粗布圍裙，正忙著配菜。姑娘平靜且認真的做著手上的事，哪怕胡興那拐著彎的喊聲，也隻讓她頓了頓動作而已。
張老爹這才知道閨女說誰。
“哦，你哥找來給咱家幫忙做飯的。”
“哦……有點不對勁啊。”
女人的直覺，這件事很不尋常！
“什麼不對勁？”
張平出去買鹵菜回來了，剛好就聽見了。話是問妹妹的，眼睛卻直勾勾的看著張老爹懷裡的小外甥，他乾嘛非得這會兒去買東西，再早點去，沒準還能跟老爹爭一把。
“你，不對勁。”
“啊？”張平低頭看了看自己，“哪兒不對勁啊？”
“你……”
張蓮當即就要說，胡興卻在這個時候非要進屋，打斷了兄妹的對話。
“對對對，還是興子懂事兒，走走走，咱們回屋再說。”
張老爹說完抱著一餅就往屋裡去，絲毫不管閨女和女婿的死活。就那麼幾步路，還沒忘逗逗孩子。
孩子娘的記憶力還真是有限的可以，這幾步路走完，就把剛才要說什麼事兒給忘了個乾淨，就惦記著桌子上那點零嘴兒了。
“都是當娘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愛吃零嘴兒。”
張老爹嘴上嫌棄，卻空出一隻手把裝零嘴兒的小笸籮往前推了推。
“讓我婆婆和弟妹給慣的，餓得快。”
可不是慣麼，一天恨不得給做八頓，每次都不讓多吃，就一點點。一百天下來，給她都慣壞了，到點兒就餓。
“人家對你好，你還挑上了，照你這麼說，還是人家的錯了？”
張老爹故意抬杠，就是要跟閨女對著乾。
“我啥時候這麼說了，爹，你彆給我耍不講理那套啊。”
“哎，你個不知道好賴的……”
張老爹越說越上勁，還有點兒上頭了。
“爹！你可少說兩句吧，妹妹還奶著孩子呢。”
張平這麼一說，張老爹立馬閉嘴。
“這是啥情況啊，咋一說這個，爹就不吭聲了？”
張蓮十分稀奇的拉著胡興嘀嘀咕咕，胡興默默攤手，表示他也不知道。不過這不妨礙他安慰媳婦兒。
“興許是怕嚇到孩子？”
嗯，這個理由很有可信度，張蓮不僅沒有懷疑，還十分讚同。
但事實上，張老爹是怕真把閨女給惹生氣了，再把一餅的口糧再給氣沒了。那個會醫術的老田可不在，還得到處找大夫。
他們咋知道的？咳咳，這就要從張蓮生孩子開始說起了。
按照習俗，家裡的閨女生完孩子出了月子，要在娘家住上一個月，叫做注滿月。從一餅落地開始張老爹和張平就在著手準備了。
張蓮娘走的早，張平又和離了，家裡連個女人都沒有，一個老光棍和一個更老的光棍要伺候閨女，屬實有點兒難度。
有人勸張老爹，要不就算了，反正閨女的婆家人好，不回來也就不回來了。
但他們父子倆不這麼想，自家該做的一個都不能少。婆家再好，在他們看來都隔了一層，誰知道會不會哪天就翻了臉，到時候，他們少做了哪塊，都將會是被詆毀的借口。
倆最不擅長主動搭話的男人，硬是厚著臉皮四處打聽，問了大夫還不夠，還厚著臉皮敲街坊四鄰的門，問大娘嬸子如何伺候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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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兩個男人打聽這個，怎麼想都很奇怪。父子倆被人罵了五六次之後，終於還是遇上了好人。
給自家幫忙的大娘，見他們天天被挨罵，得知緣由之後主動幫忙。難得的機會，倆人學得相當認真，張平甚至還準備了紙筆把大娘說的重點都仔仔細細記了下來。溫故而知新，多看看才記得牢。
“對了，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什麼不對勁？”
張平想起之前的尷尬，趕緊轉移話題。不知不覺間，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張蓮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張平說的是什麼事，一把丟開手裡的零嘴兒，拍乾淨手上的碎屑，滿眼閃爍的都是八卦的光芒。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張蓮一臉確信，問問不過是給哥哥個麵子，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了。
“啊？？這哪兒跟哪兒啊，什麼我就看上個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