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蓮對著單子一條條看過去,都是些生活上的細節瑣碎,全叔真是長了教訓,連茅房不夠用都列出來了。
全叔待了大半天才回莊子,帶走了大批布料和稻穀。
八月上旬,莊子已然煥然一新。雖然房子還在蓋,大家住的依舊擁擠,卻處處生機盎然,乾勁十足。
馬上就是寒露,先前留下的種子已下種,等新糧種的間隙,土豆、紅薯也著手移苗。全叔帶人在莊子上尋水源,準備再打兩口井,莊子不靠河,多兩口井用水也方便。
沈婉兒坐在樹蔭下,跟胡家三妯娌吐槽她的糟心之旅。
先前太子送的莊子,因為一批又一批的人要安置、篩選、安排,沈婉兒一直沒顧得上去巡視一番。最近沒什麼要緊事,就準備去轉轉。
結果,出去一趟,惹了一肚子火回來。娘的,十來個莊子,就一個像樣的,還是個空莊子!
“那些黑心爛肺的玩意兒,仗著離東家遠照顧不到,缺德冒煙樣樣沾。你們是沒瞧見,那些佃戶被他們逼得典妻賣女,日子過得那叫個慘。”
在自家生氣還得顧著王妃的體麵,到老胡家的地盤就自在多了,一手掐腰,一手揮舞,嘴上雖說不出太汙糟的詞,也很難聽了。
就是不解氣,改天得找水仙嬸子學學,聽著都痛快。
“過不下去就走唄,佃誰的地都是種,為啥非死磕呢?”
張蓮和文小點表示不理解。
“哪是想走就能走的?都是簽了契的,沒到期限就走要賠償的。照七嫂說的,都活不起了還說啥賠償?賠不起就走不了,可不就隻能死磕”
銀子不懂莊務,便找沈悠青討教,繼母曾把沈悠青丟到莊子上好多年,下人見她年紀小又沒個仰仗,不防備,反倒讓她知道了不少內幕。
“不止,欺男霸女,租子虛高,巧立名目加收,放印子錢,樁樁件件都要命。忙活一年,手裡的糧都不夠養活一家老小的。遇上娶妻生子,頭疼腦熱的,就得借印子錢,利滾利,根本還不清。”
東湖一向冷靜克製,鮮少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想來也是被氣狠了。
“啊?那不是到死都出不來了?”
文小點覺得手裡的紅薯乾不香了。
“死了都不見得能出來,莊頭逼死了佃戶的閨女不說,還去配陰婚又賺一筆,你們說是不是缺德到冒煙了?”
沈婉兒撫著胸口給自己順氣,想起告狀的祖孫倆,就止不住的心疼。一家十幾口,最後就剩這祖孫倆了,而他們也隻是眾多苦主中的一個而已。
“換了他呀,還能被他拿捏著?”
換了新東家,莊頭、管事有變動也正常。張蓮說的辦法簡單粗暴,也最直接有效。
“問題就在這,來封地前,京城的下人能遣散的人都遣散了,現在沒人可用啊。”
大半的莊子群龍無首,沈婉兒愁了好幾日。替太子收拾爛攤子填窟窿那都是小事,主要是人多容易出亂子。
“不用急,都安排好了。最多月餘,就有結果了。”
明宣禮不緊不慢的出邀功,主動替媳婦解決難處,這下能誇誇他了吧。沒想到,沈婉兒白眼翻得更大了。
“你有主意不早說,看我愁得睡不著,很開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