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包國維坐鎮豫東,一紙命令能調動數縣民兵、上萬野戰兵,自己見他卻要層層核報,連見上一麵都難。
——這不是隔了職務,是隔了階層,隔了整個體係。
他忽然有些發怵,明明來時信心滿滿,如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屋內一時靜得發緊,隻有牆角那隻煤油燈跳著微光,映著桌上的戰線地圖像是一團緩慢燃燒的火圈。
嚴翊站著,微微彎著腰,喉頭滾動兩下,嗓子像是被水泡過的布,啞得發澀。
他開不了口。
話堵在胸口,一句“求援”到了嘴邊,卻隻化作一聲輕輕的呼吸。
包國維看著地圖,沒說話,隻用指節輕輕在桌上敲了兩下。
他沒催,也沒問。
但幾秒後,他還是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久彆重逢的川軍團長,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乾脆:
“你既然來了,就開口吧。”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敘舊,隔壁灶屋有酒。若不是——你就說事。”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利落地切開了屋裡的沉默,也給了嚴翊一個下台階。
嚴翊吸了口氣,終於開口,嗓音微啞卻清晰:
“是,包師長,我來……是有一事相求。”
他略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終究還是壓低聲音,把話說了出來:
“軍團剛下命令,讓我們124師、125師進駐螺山防線,防守螺山正麵、竹竿鋪至任崗一線。”
“第一軍不動,炮兵留在義陽。”
他低下頭,聲音像從胸腔裡擠出來:“……我們,是去擋子彈的。”
包國維低頭看著地圖,指尖緩緩滑過那一圈紅線。
螺山城。
竹竿鋪與任崗交彙處,螺山防線東翼的咽喉。
他心頭一緊,眉心輕蹙。
——胡棕楠居然把最為關鍵的防區交給了川軍。
川軍雖號稱“善守”,可那也是靠人命堆出來的,況且這支45軍剛剛從鄂省整補不久,兵額未滿,火力薄弱,連一門正經的戰防炮都沒帶齊。
哪怕有心一戰,硬骨頭也得用牙啃。而敵人是配有炮兵、裝甲和航空隊的日軍精銳部隊。
第一軍沒動,46軍也不見蹤影。
讓川軍去當盾牌,看著像戰術安排,實則分明是“下駟對上將”——用彆人死,來保自己全。
包國維抬起手,把鉛筆輕輕點在地圖一角,卻始終沒說話。
桌前靜得出奇。
嚴翊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見他始終不語,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是不是包國維不願意?
他趕緊上前半步,語速略快:
“包師長,這事……我們知道您未必能插手戰局,也從未奢望過模範師出頭當鋒。”
“隻是我們師長聽聞您真心抗日,報國之心赤誠一片,所以我們川軍上下懇請您,若真到了關鍵時刻,能在螺山後線拉一把,讓我們弟兄好有個退處。”
“不是讓模範師替我們打仗,是給我們川軍留一條生路。”
包國維聽著這卑微至極的話,抬起頭,神情有些動容。
他靠著椅背坐下,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不高,卻句句沉穩:
“我答應你,模範師不會見死不救。”,包國維後麵的話說得極其小聲,“我答應過王師長……”
他說罷,忽然似想起什麼,朝後方擺了擺手。
“你老部下陳三,如今在蘭封那邊封鎖黃泛區,沒能來義陽。”
“隔壁灶屋有壺老釀,說起來原該留給他,但你既來了,就帶走罷。”
嚴翊一怔,臉上浮出幾分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那個在藤縣血戰時衝鋒陷陣、破口大罵的營長,如今已經是模範師第二旅旅長。
而自己,還在為一個團的生死四處求路。
他低下頭,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世道真是會轉……”
包國維不說話,隻輕輕把地圖卷起,放回案角。
嚴翊沒有再多言,他深深望了包國維一眼,忽然站得筆直,鄭重其事地,向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此番情分,嚴翊銘記。”
然後,他轉身而去。
門外雨色如織,士兵巡邏的腳步聲遠遠近近,模範師營地沉穩如初。
屋裡,隻剩下包國維一個人,坐在案前,緩緩又點上一根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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