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殺!”
“不殺不足以告慰先總理在天之靈!”
議長辦公室裡,震怒之聲如雷貫耳。
剛剛結束的同盟黨第六次中常委擴大會議後,空氣中仍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在門口站崗的侍衛無不繃緊了神經,悄然往門外挪了半步——並非畏懼議長,而是怕耳根不淨,聽進了不該聽的東西。
時任教育總長的陳立府正抱著一遝資料從樓道儘頭踱步而來,目光掃過神色緊張的衛士,心下便已猜出幾分。
“卒言來了?”,卒言是陳立府的字,
卒言是陳立府的字。他是議長昔年把兄弟的侄兒,自議長得勢以來便追隨左右,私交甚篤。
室內,原本筆挺整潔的桌麵此刻淩亂不堪,似是剛剛被人一掌掀翻過太極圖。
議長麵色不大好,袖口還殘留著揉搓文件的褶痕。
“議長,您這是……”陳立府小心揣度著語氣,低聲問道。
議長沒作聲,隻是擺擺手,繞出辦公桌,伸手重重拍了拍陳立府的胳膊,徑直將他領到沙發上坐下。語氣低沉如雷:
“他們見同盟軍連敗,南都、武城皆失,就以為該他們主持大局了。”
陳立府將一杯熱茶遞上,輕放在議長麵前的茶幾上,沒有接話。
“鄒佛艾、陳工泊、梅師品……這些人我都不奇怪,早就盼著議和自保,
可沒想到連我的副總裁……他竟也在黨內會議上提議政治止戰!”,議長語帶冷笑,牙關微咬。
陳立府目光一凝:“議長,如今不過開戰一年有餘,雖國土半壁,但士氣猶在。
若真讓這些人主事,怕是天下要變色。”
議長忽而仰身靠椅,冷哼一聲:
“卒言,你太抬舉他們了。
“日本人是那麼好說話的?若不是在武城,咱們把華中派遣軍打成那樣,狗日的近衛能連發三道聲明?
“現在疼了、耗不起了,才想起談和——當初在上滬,咱們同他們來來回回談了多少次?真談成了嗎?”
陳立府默然點頭。議長揮手,抽出一份剛剛送到的電報資料攤在茶幾上,冷聲道:
“他們打的是誘降的算盤,近衛那套三原則,隻不過是換種方式割咱們的地皮,拿咱們的血換他們的命。”
“允許駐軍?開發華北?蒙疆資源共享?那還不如把國都搬到東京去!”
“他們要從華中、華南撤?說得冠冕堂皇——是抽手抽腿不是抽心抽肺,”
他冷笑一聲,“到時候資源、戰略要地全在他們手上,我們還打什麼?等死?”
武城會戰後,雖然日軍攻陷了陪都武城,但華中派遣軍傷亡慘重,原定三個月拿下鄂西門戶、再南逼川渝的計劃徹底落空。
而與此同時,北線的華北駐屯軍、東線的關東軍也陷入遊擊戰泥沼。
每個夜晚都有人頭不見、彈藥不知去向,整個陸軍總參謀本部都在咬牙切齒地消耗昭和皇國的耐性。
就連天皇裕仁坐在皇居聽彙報時,一邊聽軍方講損失,一邊聽內閣講財政,腦門一陣陣發脹。
他認為帝國陷入華夏事變的戰爭,已拖得太久了。
正是在這種內外焦灼中,近衛文麿拍案而起,提出了所謂的政治解決路線,
誘降,取代硬打。
他們的算盤很精,隻要同盟政府願意妥協,讓日本在華北、蒙疆“合法駐軍”、參與資源開發,那麼日軍就可以撤出華中、華南,
以此換取所謂“東亞新秩序”的第一塊基石。
從軍事占領,轉為政治收編。
屋中靜了片刻。
陳立府看了眼議長的茶杯,又往裡添了些熱水,笑著開口:“聽說副總裁那邊……舊傷又犯了?”
議長抬了抬眉頭,沒說話。
陳立府語氣輕巧:“據說已經開始安排去河內養傷了,不過……
去美國不是更好?約翰·霍普金斯還是梅奧診所,哪個不是他過去熟得很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