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是幾個月。
從初夏轉為盛夏,豫東的風更加灼人,但是因為之前秦省天氣異變大降溫,
今年豫省的盛夏竟也沒有往年那般炎熱。夜裡也開始有了些涼意。
而在這片曆經火與亂的土地上,一場新的秩序正在悄然重建。
鄭城、商都新樓如筍,腳手架在日夜轟鳴中拔地而起,原先戰火燒穿的街道,如今已鋪上青石石板,重新劃了交通線。
外城的邊界一日比一日遠,最外側的民房已經接近郊外糧倉,拓出的街市中開始出現南方口音的叫賣聲。
戰爭帶來的,不止是破壞,也有流動。
南線不穩,日軍大肆掃蕩當地遊擊隊,大批從鄂省、皖省逃出來的難民潮北上,成群結隊地湧入豫東,
拖兒帶女,拎著鍋碗、扛著席卷,都是聽說第三綏靖區安穩,便把這兒當作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第三綏署沒有驅趕,也沒有出動兵力勸返,而是悄然展開了以工代賑。
公署動用大量資金修渠、建路、搭橋、築牆,凡是肯乾活的,不論籍貫,皆能領工票換飯食。
工地遍布鄭汴之間,有的修整舊河堤,有的填築軍營地基,最遠的一支隊伍已經修到了扶溝郊外。
八月初,日夜不停加急修建的鄭城南郊機場宣告竣工。
機場一竣工就收獲了中原第一機場的稱號,按軍令部文件,其名為“淩雲機場”,
但在百姓口中,它直接被稱作同盟坪,因為從啟用第一天起,降落在那片水泥跑道上的,不是中航的舊運輸機,
而是一架接一架印著紅星的羅刹國重型戰機。
空軍司令周至柔簽發軍令,豫東被劃入同盟空軍後勤調度序列,大量戰機與技術支援隨之北調進駐。
轟炸機、偵察機、教練機相繼抵達,配屬機務中隊、油料站、電台調度所,
援華的羅刹顧問也一批一批到了,這標誌著豫東從戰區轉向了空中作戰的重要支撐地。
有了空軍庇護,豫東上下的建設步伐明顯加快,道路大修後,物資也得以從各處陸續調撥過來,
燃油、木材、鋼鐵……豫東不再懼怕日軍隨時而至的空襲,沒了擔憂後,有生力量像雨後水流般一點點填進豫東這口大鍋。
與此同時,第十一軍也終於完成了擴軍整編。
十一軍的前身原是模範師——那時中央給的編製不過萬人,包國維彙聚豫東綏靖區之財力,額外擴編了一萬餘人。
直到武城會戰爆發前,模範師的兵員早已突破兩萬線,隻是中央遲遲未予正規編製。
如今,中央軍令部終於下文,正式新編第十一軍,撥予整建司令部、軍部機關與番號,兵力額定為三萬人,
實際上新增的也就隻有六千人編製,其餘的則基本是對原模範師私養兵的一次體製內認領。
新編第十一軍係第一戰區下屬作戰序列,兵種涵蓋了中央軍編製中的步兵、炮兵、工兵、騎兵、輜重、通訊、特種部隊,
軍官體係亦全部重新整理,依軍功晉升個人軍銜、部隊番號、兵員建製。
1940年9月13日,鄭城東郊——石佛莊訓練場,煙塵未散,鼓號齊鳴。
成編後的第十一軍,在萬餘人列陣之中第一次舉行了新兵訓練成果閱兵。
合計十四個步兵營、兩個炮兵營、一支機動中隊,部隊著新式軍裝,列隊如林。
包國維站在觀禮台上,軍裝筆挺,帽簷下的目光掃過作訓場上整齊列隊的青壯新兵。
這些麵孔年輕、黝黑,帶著初入軍營的緊張與興奮,刺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在他身後,綏署的一眾官員與第十一軍高層同樣滿麵紅光,低聲交談著,
言語間滿是掩不住的喜意——這些新兵,將在為期三個月的實戰訓練後成為第三綏靖區武裝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
身後,政訓處長王旭東正拿手帕擦著汗,臉上卻掩不住得意:"司令,豫東地區適合兵齡的學生七成都在這兒了。"
青年軍宣傳部長金枝蘭同樣輕笑,她短發利落地彆在耳後,手裡捏著一遝名冊,
"三青團在豫東各校蹲了幾個月,連口湯都沒喝著。"
王旭東此時想起什麼,忽然壓低聲音:"三青團的陳明遠昨天起身去了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