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絕對效忠同盟政府!絕對遵從國家最高領袖的意誌!”
“堅決與那些反動、腐敗、貪汙盛行的官僚主義劃清界限,我們一定能夠擊敗所有敵人!”
一名身著西裝的男子正站在講台上,聲音高昂,言辭激烈,
他左手高高握拳,右手指向身後那麵在建築樓頂獵獵飄揚的旗幟。
他的目光在鏡頭前從容掠過,迎著記者的快門,神情昂揚,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皆是正義儀態。
白日旗下,大量民眾聚集在一起,看著那個滿臉正氣的男子慷慨陳詞,那聲音穩重、低沉又不失中氣,
語氣中滿是激動的正義和自信的穩重,
陽光正直射在他臉上,他微微側過頭,那一瞬,更多人看清了他模樣——頭發油亮,分得筆直,金絲邊眼鏡下眼神堅毅,
就在他轉頭看向講台右側建築陽台上的一眾黃色軍裝時,他那張正氣凜然的臉,忽地緩了下來。
他收了收下巴,嘴角迅速翹起,身形彎曲,臉上開始浮現諂媚的討好。
"同胞們!"他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看看我們周圍,看看這滿目瘡痍的土地!戰爭帶來的隻有痛苦和毀滅!"
人群中終於有了些反應,幾個婦女開始抹眼淚。他心中一喜,立刻抓住這個情緒點。
"但是!"他突然振臂高呼,"在大日本帝國的幫助下,和平的曙光已然到來!"
“我相信,在大日本帝國的幫助下,一定能夠實現華夏的和平建國!
“必將徹底擊敗同盟偽政府,完成真正意義上的——華夏統一!”
話音剛落,前排幾名戴著袖章的特務帶頭鼓掌,掌聲像是被炸雷震醒,人群中先是局促,然後有些人也跟著鼓了幾下。
那麵白日旗依舊飄著,隻是風大吹動了旗麵飄揚,那白日旗上方的黃色三角開始展露,上麵的和平反協建國字樣有些刺眼和違和。
講台下方的掌聲漸趨熱烈,而在建築對麵陽台上,幾十名日本軍官分立兩側,筆挺軍裝在烈日下泛出冷硬的光澤,表情卻各異。
左側站的是海軍,姿態鬆散、神情淡然,大多戴著白手套,不時低聲說笑。
右側陸軍氣氛則更為肅殺,幾乎清一色佐官軍銜,最顯眼的兩位甚至佩著將星,靜靜站在中央,
目光冷峻地望著台上的表演。
這場宣講,看似是一場自治新政的啟動禮,實際上是一次東京、南都雙方聯絡體係的集體亮相。
陽光曬得磚牆微燙,一名陸軍中佐微微皺了下眉,向後退了半步,抬腳正欲下樓。
“嗯?怎麼了?藤田君。”他身旁一名年紀稍長、神情得意的同僚微微側身問道,“你……有心事?”
藤田明略微停頓,臉色沉靜,隻淡淡吐出一句:
“這等滑稽場麵,我不太喜歡。”
“誒?”那少佐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眉頭皺得更緊,
“你在說什麼呀?這是大日本帝國邁出大東亞共榮最重要的一步,也是征服華夏的戰略支點……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你這是——”
話未說完,藤田明已頭也不回地轉身,軍靴“噔噔”作響,毫不掩飾地踏下台階,留下一臉尷尬的同僚在原地直搓手套。
一樓走廊儘頭,一道身影迎麵而來,是一名佩大佐軍銜的高個軍官,鼻梁高挺,唇角掛著一貫的大阪式笑容,略帶調侃地開口:
“喲,藤田君,這是怎麼啦?這種大喜的日子,掛著一副苦瓜臉,這可不是個好征兆哦?”
藤田明當即收勢,站定、微躬,語氣恭敬但不討好:
“中井聯隊長,我隻是……不太喜歡那幫人。”
中井輕輕聳肩,擺手像在攪拌味噌湯那樣隨意,
“嘛~我也討厭那些背叛自己國家的家夥啦,
西卡西,正是有了他們啊,我們征服華夏才能這麼順利。你就當在看馬戲團,彆太認真,哈哈哈。”
藤田沒笑,隻是搖了搖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語氣頓了頓,似在斟酌,但最終還是低聲道:
“我聽說……帝國給他們的資金和物資裡,有近四分之一已經在華東地區的黑市上出現了。
糧食、藥品、黃金、汽油……”
中井聞言,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原來你不滿這個?哈哈哈,藤田君,格局太小啦!”
他一邊笑一邊拍了拍藤田的肩:“這就是第一步嘛,通絡其上下,你懂不懂?
人啊,得讓他吃點甜頭才會乖乖聽話。讓他們貪點,隻要不噎死,就能一直捆在咱們車上跑。”
藤田沒有作聲。
中井眼角一挑,又靠近半步,聲音放得更低了一些:“藤田君,你這人就是這個毛病,太直了!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次從滿洲那邊調來我們第八聯隊,不就是鍍鍍金嘛?
北野師團長可是親口說過,你這腦子靈得很,是做貿易的好手,我可以跟你打賭,不超過三個月你就能官複原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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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深長地笑笑:“等你回到華北,我們一南一北,你在晉省,我在魯省有條路子,風險不小,但是收益很高,
到時候一條路一條人,通了氣,就有大買賣做。”
“什麼特高課、憲兵隊?都是看路子的。而這些……你現在不喜歡的家夥們,哼,到時候就是你我共同的替罪羊!”
……
回到軍部為他們一眾受邀前來觀禮的陸海軍軍官下榻的酒店房間時,
藤田明已是渾身倦意。
他將軍帽隨手擱在門邊的衣架上,外套脫了半邊,又直接攤進沙發裡,毫無形象地仰靠著。
窗外的陽光已經轉了角度,正落在茶幾上,灑下一片溫熱。
可他的腦子卻並不平靜。那雙看慣了血與泥的眼睛,在片刻閉合後,猛地又睜開。
視野之下,記憶像一幕幕拷問般從腦海深處浮起——那是離開滿洲前,他在哈爾濱執行的最後一項任務。
當時,命令是押送一批勞力前往平房地區——據說那裡正在進行某項軍工建設,急需人手。
藤田接到命令時並不意外,隻是當他看到那支被集結的“勞工隊伍”時,臉色當即沉了下來。